「你問題問得都不錯，比『伙食怎樣』強多了。」卡洛將雙腳從桌角放下來，「先說說，你覺得聯調局是個什麼樣的機構？」
伊薩克腦中整理了一下自己聽說來的情況：「一個跨教會的官方組織，大體上負責處理異常事件，填補信仰交叉地帶的空白，權限比單個教會的調查機構更靈活。」
「比以為聯調局只是個高級警察局的人強。」卡洛頷首，「不過這是普通人的視角。對於大公來說，聯調局最大的價值不在於處理異常事件本身或填補空白，而在於取代。」
「取代……」
「取代教會在異常事件處理上的主導權，以及市警隊在執法層面的權威。」卡洛敲了敲扶手，「在過去，哪家教會在某個地區占主導，就有權定義什麼是異常、怎麼處理異常。像你也見過的，阿莫頓家族就是個例子。」
「而聯調局成立後，只要涉及異常事件，就有權介入調查，不受教會限制，也不受地方管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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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教會能接受嗎？」伊薩克記得諸教戰爭結束後，各教會在各自轄區內的權威幾乎是絕對的，聯調局這種做法等於是在挑戰教會。
「當然不接受，暗地裡抵制過不少次。」卡洛擺擺手，「但金枝教會作為西境諸教會之首，卻高度配合大公的意志，其他教會胳膊擰不過大腿，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不敢在明面做得太過。」
伊薩克瞭然，聯調局能站穩腳跟，靠的不僅是奧格威大公的權威，更有金枝教會的默許乃至配合，不過這一點也很值得注意啊……
「老闆，金枝教會和奧格威家族的關係，好像比一般的貴族與教會要緊密得多。」
「嗯哼。」
「據我所知，在帕爾默，市政廳頒布任何政令，黑棘教會都會先審查一遍，確認沒有違反戒律才能推行。」伊薩克道，「但在維斯塔，大公要做的事情，感覺金枝教會幾乎不會阻攔，反而相當配合。」
「能察覺到這一點，說明你對權力運作有一定了解，看來大學文憑還是有用的。」卡洛道。
伊薩克扯扯嘴角：「所以這種情況是怎麼形成的？」
「先說說你是怎麼理解的。」卡洛再次把問題拋了回來。
「兩股勢力高度合作，要麼出現在有共同目標的時候，比如說共同的敵人，要麼……」
伊薩克話說到一半頓住，遲疑了一下。
卡洛挑眉：「怎麼，已經想到了嗎？」
「要麼……」伊薩克猶豫了一下，「更進一步，這兩股勢力本質上已經不分彼此。」
「你覺得這個推論如何？」
「我沒有什麼依據，只是覺得，如果只是合作關係，總會有利益衝突的時候。但金枝教會對奧格威家族的支持，感覺已經有點超過尋常的利益結合。」伊薩克說著自己的想法，「而且金枝與金雀花，教會與貴族在紋章上的結合，這在帕爾默是不可想像的。」
他說到這裡停住，這個推論如果繼續深入下去，會觸及一些他目前還不夠了解也無法確認的東西。
「調查需要知識基礎和直覺判斷形成推理，結合證據，最終導向真相，你在這點上做的還不錯。」卡洛把手枕回腦後，「那麼，既然你已經推測到這一步了，不如再猜猜看，連接奧格威家族與金枝教會的核心人物是誰。」
伊薩克一愣，卡洛叫他猜，說明這個人應該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或者至少他掌握的信息足以推導出答案。
他試探著說出那個名字：「薇爾卡？」
「理由。」
「第一個原因，是你之前在阿莫頓公館提到她時，用的是『大小姐』這個稱呼。」伊薩克道，「而今天我見到她時，她穿著金枝教會的修女服。」
「如果她只是個普通的修女，你用『大小姐』稱呼她會顯得很奇怪，畢竟這個詞一般只指向貴族小姐。反過來，如果她是個純粹的貴族，那假扮聖職者就是一種褻瀆。所以她必然同時具備『大小姐』和『聖職者』這兩重身份。」
卡洛抬了抬下巴示意繼續。
「第二個原因就比較簡單了。」伊薩克無奈，「我在維斯塔根本不認識幾個人，能讓我聯想到這個位置的，也只有她了。」
「嘖，也是，應該讓你多認識點人再去猜的，畢竟你也不可能往黛西那邊猜。」卡洛聳聳肩，「雖然第二個理由聽起來像是湊數，但第一個理由還算過得去，薇爾卡確實是連接奧格威家族與金枝教會的關鍵人物。」
「既然你都猜到這個份上了，那不妨再猜猜，薇爾卡和奧格威大公是什麼關係？」
伊薩克想了想：「女兒？」
一個同時擁有貴族身份和教會高位的人，最直接的解釋就是出身奧格威家族，並被送入教會體系。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猜。」卡洛一臉果然如此，「猜錯了。」
「那她是……」
「不告訴你。」
伊薩克：「……」
卡洛攤手：「既然你現在掌握的信息還不夠支撐你得出正確答案，我直接揭底就沒意思了。你是調查員，等你以後接觸到的信息多了，自然能拼出全貌。」
伊薩克噎了一下，雖然有些不甘，但卡洛說得也沒錯。他對維斯塔的權力格局了解太少，連奧格威家族有幾口人都不知道，貿然得到一個答案也不過是記下一個名字而已。
「總之，你只需要知道，薇爾卡是奧格威家族的成員，也是金枝教會的樞機主教，總之，讓兩個老頭同時客客氣氣之人。」
奧格威家族成員倒是不意外，樞機主教是金枝教會中僅次於教宗的高級聖職者，薇爾卡能坐到這個位置上，要麼是能力出眾到讓所有人閉嘴，要麼是背景深厚到沒人敢反對，或者兩者兼備。
但第三個稱呼是怎麼回事？
「兩個老——咳！」伊薩克斟酌著措辭，「是指大公和教宗？」
「要不然還能是我和帕奇嗎？」
「……帕奇？」
「聯調局養的老貓，以後可以和你那狗認識一下，但最好別打架，它確實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