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鹿巷不遠的一棟公寓樓前，伊薩克和格倫停下。
這棟樓和先前李傑浩住的那地方很像，只是更破舊一些，外牆灰撲撲的，窗戶用木板釘著。
「你在這等著，我進去請示一下。」格倫理了理領口，對伊薩克道。
伊薩克靠在門外的牆邊，調整了一下腰後左輪的位置，手杖劍靠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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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格倫出來，臉上的神色比剛才鬆動了一點，但也有限。
「海爾普林先生同意讓你上去，」他說，「進去之後老實點，別亂碰東西，別東張西望。」
「怎麼安排我？」
「先住這兒，在海爾普林先生隔壁。等教團的高層商討完，再決定你的去留。」格倫說著，轉身往樓里走。
伊薩克手揣進口袋，跟了上去。
樓道里的破敗比李傑浩先前那間公寓有過之而無不及，空氣里有一股隱隱約約的怪味，若有若無地飄在鼻腔里，聞著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氣味，有點像潮濕的布料，又有點像是肉類放久了。
三樓走廊比樓下亮一些，但走廊沒有任何窗戶，照明靠的是格倫剛才上來時點亮的油燈。
格倫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門前面停下，門本身半掩著，他敲了三下，推開。
半截蠟燭照亮著整個房間，中央的一把躺椅上，躺著一個老人。
伊薩克第一眼沒看清那人的輪廓，因為那人太瘦了，瘦得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走近幾步才看清楚。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臉上的皮膚貼著骨頭，眼窩深陷，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凸出，皮膚呈現出蠟黃，像一具在乾燥環境裡存放了很久的乾屍，但那人還在呼吸，胸腔有極其微弱的起伏。
格倫走到躺椅旁邊，彎下腰，聲音放低了些：「海爾普林先生，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聯調局那邊過來的。」
老人眼睛緩緩轉動，看向門口的方向，那雙眼睛在深陷的眼窩中凸起，瞳仁渾濁，盯了伊薩克片刻，乾癟的嘴唇翕了翕，幾乎看不出在動。
格倫側耳聽了一會兒，轉向伊薩克：「海爾普林先生讓你先住在隔壁，等有人來找你談後續的事。」
伊薩克心說就剛動的才那幾下嘴，真的完成有效交流了嗎？
格倫又低聲請示了幾句，帶著伊薩克退出房間，把門虛掩回原來的角度。
他將油燈擱在一處凸出的牆台上，朝隔壁的房門偏了偏下巴：「那邊是你住的地方，門沒鎖，鑰匙在裡面。」
「剛剛那位是教團的幹部？」伊薩克問。
「沒錯，那位可是海爾普林先生，他可是教團的元老，一位真正的不朽者。」
「真的？」伊薩克目光流露出不信，躺椅上老人那副樣子和一般人想像中的「不朽者」相差太多了。
「哼，海爾普林先生最近狀態出了點……小問題，但並無大礙。」格倫道，「現在教團安排人輪流看護，你住隔壁，不會有人打擾你，但也不要隨便走動。海爾普林先生願意點頭讓你住下，已經是你運氣好了。你別因為他看著……就覺得教團拿你應付。」
伊薩克正要繼續追問時，周圍忽然有了一瞬的凝滯，卡洛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傢伙倒確實是食屍鬼教團的高層，約瑟·海爾普林，沒想到就在維斯塔。
「你留下，看看這傢伙是個什麼情況。」
隨後凝滯消退，恢復如常。
約瑟·海爾普林，這個名字在卡洛的知識庫里都能有分量，大概不是隨隨便便哪個教團幹部都能讓他特地傳一句話過來……伊薩克思索著，把剛要問出口的質疑換了一句。
「這個駐點不可能只有一位海爾普林先生吧。」
「還有其他成員住在這裡，以及來照顧海爾普林先生的人，但他們住哪幾間，我不可能給你指出來。」格倫語氣帶上幾分警告，「帶你到這一步已經是破例，如果你還想著把教團的底細摸清楚，那你就打錯算盤了。要是再這麼問東問西，我只能認為你另有所圖。」
伊薩克心想自己確實在摸，沒有跟他繼續爭下去：「姑且相信你們吧。」
格倫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會突然服軟，按照先前在倉庫和鹿巷的表現，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會繼續追問下去，至少要問出幾個具體的名字或者住處編號才肯罷休。
「你倒是比剛才識相了。」
「不過有件事先說清楚，如果我住下來之後，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跡象，我會直接走人。別想著把我滅口之後再來拿戒指，那枚戒指現在在我手上，我要是覺得不對勁，有辦法讓它誰都用不上。」
格倫冷哼一聲：「教團是那種會把人滅口奪物的人嗎？」
「從你對剛才那個線人的態度來看，我有這種被利用後一腳踹開的擔憂也很正常吧。」
格倫一噎，移開目光，轉而道：「不要跟樓里任何人搭話，別想著探聽什麼，也不要打擾海爾普林先生，吃的會有人送到門口。有什麼事，樓下找我。」
「樓下哪間。」
「樓梯口左手第一間，門上有鐵皮補過的那扇。我一般都在，如果不在，你也別到處走，等著就是。」
「三樓不住人？」
「除了海爾普林先生這間，其餘房間都空著。」格倫抬了抬下巴，「當然，你最好別因為沒人就到處亂逛。」
「你能住在這兒，是海爾普林先生點了頭，也是你自己提的要求，不是要見能管事的人嗎。」
也就是說，三樓只有一間有人住的房間和一間給他住的，其他房間空著。
而海爾普林的狀態看上去並不好，甚至到了需要被人照顧的地步，可三樓看上去沒有護工的位置。
「那位海爾普林先生，平時有人照顧他嗎？」
「都說了，輪流派人來，但那些人不在三樓。」
「可一個需要人照看的老人，卻住在一層只有他自己的三樓，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格倫笑了一聲：「海爾普林先生的狀態，教團清楚得很，我們自有安排，你一個剛來的人用不著操心。你住那間是因為你自己的要求，至少待在幹部旁邊，確保他不會跑路，不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