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薩克沒否認，格倫也沒等他開口，繼續道：「總之，你就先住著，什麼時候有人來找你談，自然會有人來，你問再多，也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快。」
說完，格倫就離開了，腳步在樓梯間裡一聲一聲往下落，到了二樓的位置，然後是門開了又關上的聲音。
伊薩克在走廊站了一會兒，推門走進隔壁房間。
一張木板床，一張方桌，一把椅子，倒是有扇沒被木板釘死的窗戶，桌上有截蠟燭和火柴盒。
伊薩克走到靠海爾普林鎖在房間的那面牆邊，側耳聽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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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安靜得像是一間空屋。
倒是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扣門聲，敲了一下便沒了動靜。
緊接著腳步聲又響起來，朝樓梯口那邊去了。
伊薩克走到門邊，拉開門，走廊里沒人，地上放著一個紙袋。
拿起紙袋，打開袋口，裡面放著一個鐵皮罐頭和一條麵包。
伊薩克往海爾普林房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門依然虛掩著，和剛才一樣，沒有移動過的痕跡。
晚飯送到了，但隔壁似乎沒有人去送過。
伊薩克退回房間，關上房門，把紙袋擱在桌上，取出罐頭和麵包。
罐頭印著「蔬菜肉湯罐頭」，他拿起研究一陣，得出結論，需要用工具才能開。
伊薩克從口袋取出養父留下的那把拆信刀，試著沿著邊緣撬了一圈，蓋子翹起來一個角，裡面的東西是灰褐色的糊狀物，表面凝固了一層油脂，氣味不算刺鼻，但也不讓人有食慾。
伊薩克看了一會兒，把蓋子重新擱回罐頭上，轉而去研究那條黑麵包，拿起黑麵包在桌上磕了磕，聲音實沉。
他用拆信刀將麵包切開，切成幾片厚薄不一的片狀，拿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覺得比起麵包，更像是餅乾。
他吃了幾片麵包充飢，剩下的和罐頭一起收回到紙袋裡，放到一邊。
……
半夜，伊薩克躺在床上，閉著眼，但沒睡著，左輪和拆信刀的位置停留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手杖劍靠在床頭。
這種閉目養神已經持續了好一會兒，但伊薩克一點也不放鬆。
倒不是保持警惕什麼的，而是他產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伊薩克在聯調局的卷宗里讀到過類似記載，一些人會在危險靠近時產生警覺，那種感覺通常沒有明確的來源，他甚至本人也說不清楚危險到底在哪裡，但往往不是錯覺。
這被稱為「靈性警覺」，也即靈性上已經發現了危險，但物理感官並未直接看到危險到底在哪裡。
就像一個看不到的人站在身後，靈性接收到他在那裡的信息，但眼睛還沒看到他。直覺上知道有個人就在附近，但又找不到他到底在哪裡。
伊薩克保持著呼吸的平穩，眯開眼縫，再次掃視一圈房間。
房間和閉眼前一樣，蠟燭還在燒，火苗被窗縫漏進來的風吹得搖了幾下，投出晃動的影子，這房間不算太暗，沒有亮到能把一切都照清楚，但也足以看清周圍。
一切都很尋常，尋常得讓他覺得沒有異常本身也是一種異常。
他握著那枚二十面骰，心說也不知道大半夜的，卡洛萬一睡了能不能感應到。不過連接這種事，卡洛說過，握住這枚骰子，就會持續發出連接信號，他那邊雖然可以無視，但總不會毫無察覺。
伊薩克躺了一會兒，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還在，但沒有加深，也沒有消退。
他想著要不要起身查看一下窗戶和門，但不少人就是在不明情況時貿然暴露已經發現異常的狀態，結果反而被暗算，因此要不要繼續等一會兒，看看那危險會不會冒頭。
就在這猶豫中，他眯著的眼睛總算看到了，窗沿下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移動。
半張臉從窗戶下方探了上來，那東西大概在窗沿底下——雖然這裡是三樓——只把上半張臉露出窗台，眼睛盯著床的方向。
伊薩克繼續保持著閉目的姿態，只留一道極窄的眼縫，觀察那東西。
那半張臉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模糊，皮膚和正常人不太一樣，顯得過於蒼白，臉的下部分被窗框遮住了，只露出眼睛。
伊薩克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一張人的臉。
過了大約十多秒，那張臉又縮了回去。
走了？
伊薩克紋絲不動，又過了半分鐘，那玩意兒……又探了半張臉上來。
和上次一樣，過了片刻，又縮下去。
伊薩克依然沒有動，在心裡衡量著。
這玩意兒不會隔一陣子就冒頭看看，然後又縮回去吧？難怪等了半天也沒發現，還得湊巧才能碰上這玩意兒冒頭……
而且，看一會兒就縮回去，這種行為更接近……確認。確認他的狀態，確認他是否睡著，確認他是否會看到它？
總之，那半張臉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沒有其他部位從窗沿上冒出來。
伊薩克心說下一次那東西再探出頭來，自己要不要動一下或者睜大眼睛，看看它會怎麼反應。
不過，如果那東西還蹲在窗台下方，他貿然靠近窗口，一旦窗戶被突破，他在房間裡的騰挪空間很小。如果那東西直接離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伊薩克把呼吸放得更平穩，不知道下一次那張臉會什麼時候再出現，這玩意兒總不可能一整晚都在那兒來回折騰，留給他思索怎麼應對的時間不算多。
他也清楚，現在手裡握著骰子，如果卡洛那邊真的在監控，也許已經看到了這一幕。
只是卡洛沒有說話，那大概說明他判斷當前不需要介入，或者那東西還不構成威脅，或者卡洛壓根睡著了沒管。
蠟燭的火苗又晃了一下，在微弱的風聲中，伊薩克聽見走廊傳來一聲輕微的動靜，像是木頭地板被踩了一下，發出嘎吱一聲響。
走廊外，好像也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伊薩克暗自嘆了口氣，怎麼大半夜的，窗戶有人，走廊也有人。
雖然不一定是人，但還挺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