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後續

  冰冷的水索纏上脖頸的瞬間,婦人便知道,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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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眼目睹對方神秘莫測的手段,在他們眼裡的死物卻受她召引,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抗衡的。

  她放棄了求生的意志力,甚至嘴角揚了揚。

  最後一眼看向昏沉熟睡的女兒。

  自家閨女看著天真,可比她和那口子都聰明,早就察覺飯食里摻了藥,擔心壞了自己的打算,直接就吃了下去。

  也好,就這麼睡過去吧!

  不必因為親歷殺人而恐懼,更不用再熬這看不到頭的苦日子。

  腦子輕飄飄的,一輩子吃過的苦在這時候卻清晰了起來。

  她命不好,因為不帶把,打小就不被家裡待見。

  阿娘性子溫柔還識字,卻總有干不完的活,父親一言不合就會拳打腳踢,後來阿娘也沒了。

  阿娘剛下葬,繼母就進了家門。

  親爹和後娘嫌她多餘,早早把她轉手賣了換糧。

  這輩子剛開始,她就認了命。

  萬幸,她嫁的男人是個老實人。一輩子待她溫和體貼,從沒罵過一句,也沒虧待過半分。

  可世道容不下老實人。

  年年無休止的徵兵,村里出去的漢子,沒有一個活著回來。苛稅一層接著一層,壓得家家戶戶抬不起頭。地里產的糧食,交完糧稅便所剩無幾,一碗稀粥都是奢望。老百姓的腰,早就被這些壓榨壓得直不起來。

  實在活不下去,夫妻倆才咬牙落草,躲進這深山討生活。

  進寨第二年,女兒降生。

  世間男子大多重男輕女,她生怕男人嫌棄。可那日他抱著小小的嬰孩,紅了眼,反覆說著:咱們有孩子了,她這時候來也不用擔心挨餓了。

  六爺找到自己的時候,看著院外那個姑娘,長的可真好啊!可惜是個不會說話的,怎麼偏偏就走到寨子裡來了。

  可望著她神情自若,原來這也是個不簡單的。

  脖頸已經沒有知覺,視線發黑……

  當家的,我熬完了。

  咱們一家,終於能團聚了。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周麗坤的身影消失在深山夜色中,山寨格外安靜,並無一人出來。

  在她離開數個時辰後,太陽終於出來了。

  通往深山的道路盡頭,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向著寨子方向行進,甲刃整齊,驚動了整片山林的靜謐。

  此番出兵剿匪的緣由,還要從昨夜一樁離奇的怪夢說起。

  本縣縣令晨起便匆匆趕至水師營地求見制置使。

  見到這位掌兵的武官,縣令拱手行禮,面色帶著幾分凝重與恍惚,開門見山:「制置使,昨夜本官得一奇夢,甚是玄妙。夢裡一位仙子,端坐一頭通體雪白的神獸背上,凌空踏霧而來。仙子直言不諱,告知本縣境內盤踞多年、劫掠往來商船、滋擾沿岸百姓的水匪巢穴,就藏在一處山坳之中。」

  這股水匪是地方多年的頑疾,騷擾水域數年,劫掠不斷,官府數次圍剿都一無所獲,水師巡查始終找不到賊巢確切位置,成了壓在縣令心頭的一大難題。

  讓二人更為震驚的是,水師制置使昨夜竟也做了一場一模一樣的夢。

  只是他夢裡的仙子,全然沒有縣令口中那麼好說話。

  神情淡漠,氣場凜冽可怖。仙子並未多言,甚至警示,隱隱透出懲戒之意,仿佛在斥責水師履職不力,縱容匪患橫行。

  制置使回想夢境,神色凝重,對著縣令點了點頭:「本使昨夜亦得此夢,仙子氣場凜冽,絕非偶然。想來是上天垂憐,託夢指引,助我等根除多年匪患。」

  此話一出,兩人再無遲疑,當即整頓兵力,集結步卒與水師精銳,火速趕往深山剿匪。

  他心裡清楚,水師營中苞苴成風,私下收受往來商船送來的賂遺,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麾下大小將佐也早已習以為常,每到月節,便備好財帛饋獻自己,以此討好攀附,軍中貪弊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但他自問履職盡責,從未縱容匪患,更不曾參與勾結。

  他也沒料到手下的都巡檢暗中作祟,竟敢私底下和水匪串通一氣,瞞報遮掩,把他這個頂頭上司蒙在鼓裡。

  匪患難除,兵力不足是一部分,另外官匪勾結、上下相護,硬生生也給這群惡徒撐起了一道看不見的保護傘。

  此事事關自己,他自然不會當眾向縣令吐露半分,只看這次處理的如何。

  二人不敢耽誤,當即整合步卒與水師精銳,進山剿匪。

  大軍行至山坳腹地,前方景象讓所有官兵全都怔住了。

  眾人原本默認,藏於深山的匪巢,必然是簡陋的茅草屋,勉強棲身而已。

  可親眼所見,這是水匪的老巢?

  望樓和寨牆快跟縣城城牆高度一致了,連布置和作用都一樣,甚至比如今的縣城城牆看起來還要堅固一些。

  整片山寨像一處城鎮,一條寬敞的青石路,其他道路縱橫交錯,連木屋和院落都整齊排布,營房、糧倉、議事堂、儲物庫房一應俱全。

  寨中庫房物資堆積充盈,屋舍乾淨完好,陳設周全。

  這處藏在深山裡的匪寨,比山下不少普通鄉鎮還要富庶繁盛。

  誰也想不到,一群常年落草劫掠的水匪,竟在深山之中經營出這般家業。

  整座山寨空空蕩蕩,看不見人影,只剩冬日正午的太陽,暖洋洋地照在整片寂靜的屋舍上。

  片刻後,一名親兵快步從寨內折返回稟。

  縣令與制置使對視一眼,即刻跟著親兵快步前往。

  越是靠近那座院落,腥甜黏膩的血氣越是濃稠,順著風撲面而來,揮之不散。

  制置使好歹武將出身,面對這股濃鬱血腥味,只是眉宇微微蹙起。

  一旁的縣令文官出身,久居衙門處理雞毛蒜皮,偷竊就算大案了,縣裡的大戶人家都還算本分。

  剛靠近那條路,便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作嘔。

  眾人靠近院落,只能說震驚不足以表明心跡。

  哪怕對方是水匪,也不得不說一句慘像!

  周圍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足足上百具之多!

  那些往日在江面橫行霸道、劫掠行兇的水匪嘍囉、山寨大小頭領,此刻也像他們曾經砍殺過的人一樣,倒在地上。地面血色斑駁,暗紅的血跡浸透地面,在正午明亮的日光下,愈加刺目。

  制置使款步走入院中,才踏出兩步,低頭便看見自己的靴面,已經沾了不少的血漬。

  仙人真是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