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宰殺

  婦人在昏暗的陶燈下,盯著周麗坤的動作,看她用了一些飯食,才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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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粉的劑量足夠放倒一頭牛,落在普通人身上,一息之間便會昏迷,她是高人時間自然會久一些。

  可時間一點點過去,周麗坤甚至喝起了魚湯,也沒有一點要昏迷的跡象。

  婦人看到周麗坤吃了這麼多還沒倒下,她開始慌張了,頻頻側目,視線飛快掃向另一側的女兒。

  小姑娘早已撐不住藥力,昏睡過去。

  同樣一桌飯菜,女兒中招昏迷,唯獨周麗坤安然無恙。

  對方怕是早已察覺,婦人後背冒起一層冷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這哪是高人?怕不是個妖魅!

  婦人臉色因恐慌變得慘白,再也維持不住溫和的偽裝,眼底有狠戾,還有更多的驚懼,身子試探性地往後後挪,想要儘快退出門外,避開這尊煞神。

  周麗坤自然注意到了對方的動作和不作偽的恐慌,又瞥了眼早已被藥倒的女童,心底輕嗤。

  天色徹底暗下來,山風也猖狂地咆哮著。

  往日入夜便寂靜的山寨,今夜卻燈火通明。

  小院外牆之外,早已站滿了密密麻麻的水匪,或舉火把,或拿弓箭,或提長刀……

  將整座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吱呀」

  眾人只見緊閉的木門從內推開,走出來一道倩影,火把的映照下,似神似妖。

  「人,齊了嗎?」

  六當家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個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女子。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和他想像中的調子相差太大,太過清冷,如同一尊冷玉。

  此時說話的女子嗓音清冷,還帶了一點懊惱,輕飄飄落進所有人耳中。

  六當家看著對方不為所動又想起了這兩日自己被戲弄。

  「妖物,屠戮我寨中弟兄!今夜定要將你鎮殺於此,祭奠大哥與一眾兄弟的亡魂!」

  話音落下,他抬手猛地一揮。

  早已待命的兩名壯漢立刻上前,手裡端著黑漆漆的陶盆,盆中盛著腥臭的黑狗血。

  江湖傳言,污穢濁物可破異術道法。

  兩人奮力一潑,整盆黑狗血帶著刺鼻腥氣,朝著周麗坤潑過去,黑狗血飛灑成片,讓她避無可避。

  幾乎同時,另外四名壯漢提著木桶直衝上前,桶中渾濁的童子尿一併潑灑,兩道污穢前後夾擊。

  周圍匪徒眼神兇狠,都等著看對方被破法後狼狽現形的模樣。

  周麗坤雙腳不曾挪動半步,指尖輕輕在空中虛劃一道無形法印。

  一層淡如水光的法域倏地在半空中鋪開。

  腥臭的黑血、渾濁的尿液撞上屏障,當即順著光幕滑落,而後凌空折轉,劈頭蓋臉澆向持桶之人。

  污穢根本碰不到她的衣衫。

  六當家的瞳孔不由一斂,像是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

  「呸呸呸!」

  「呸……」

  「沒用!污穢之物困不住她!」

  二當家當即瞪向那院中的妖女,這成精的妖物法力這麼高!

  早知道就該去寨外「請」高人收了她!

  「放箭!!」

  伴隨一聲怒喝,圍牆外兩側的弓手同時鬆手。

  箭矢破風而出,箭尖塗著烏頭熬製的射罔,沾上血便要人命!

  周麗坤抬眼望著飛來的箭雨,單手向上輕抬。

  流轉的水紋憑空成型,所有疾馳的毒箭在空中頓時定住。

  而後指尖輕輕捻訣,之前還咆哮的夜風瞬間受她召引,飛射而來的箭雨被風勢強行扭轉軌跡,攜著方才奔襲的銳勢,反向射回院牆之外。

  痛呼之聲此起彼伏。

  數人躲閃不及,毒箭扎進肩頭、手臂。烏頭劇毒順著傷口飛快擴散,皮肉轉瞬泛出青黑,一柄柄長弓接連砸落在地,壯漢一個個踉蹌栽倒。

  餘下水匪見狀,眼底懼意初生,卻因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凶性未滅。

  「衝上去纏住她!不讓她結印!」

  幾十個水匪翻牆躍入,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每個人臉上都是亡命之徒的狠戾,火把下的刀刃更顯鋒利。

  周麗坤沒有後退,也沒有近身迎擊。

  她抬掌向下虛壓,引動山間暗藏的水氣凝聚成形。

  數道凝實的水刃憑空浮現,懸浮在她身前半空。

  隨著她手腕輕輕一拂,成片水刃呼嘯掠出。

  水刃鋒利不輸精鋼,穿梭在衝鋒的人群之間。

  沖在最前頭的匪徒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擋,便被重創,直接倒地。接連不斷的術法攻勢硬生生攔住衝鋒的人潮。

  一批人倒下,後面的匪徒依舊紅著眼往前硬沖,嘶吼怒罵聲不停。

  「別退!她法術總有耗盡的時候!」

  周麗坤神色自始至終都平靜得很,如同在宰殺一條條縮項鯿,只不過倒下了便是毫無用處、充滿惡臭的死魚。

  一道道水浪自地面衝出,強勁的衝擊把成片匪徒掀飛撞在石壁與木牆之上。

  沒有人能靠近她半步。

  鐵鏈脫手飛出,長刀斷折滾落,慘叫接連不斷。

  方才氣勢洶洶的衝鋒隊伍,在周麗坤漫不經心地撥弄下不斷潰散,地面漸漸躺滿屍體。

  火光晃動,滿地狼藉,血流成河。

  殘存的幾名頭目僵立在原地,看著院子裡那個不費吹灰之力的女子,心驚肉跳。

  原以為他們足以困住一個會術法的高人,此刻才看清雙方之間遙不可及的差距。

  周麗坤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餘下瑟瑟發抖的幾個人,清冷的嗓音穿透場上微弱的呻吟。

  「該到此為止了!」

  幾人看著手下死傷殆盡,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索性踩著屍體不留任何餘地。

  周麗坤如同神明之姿,俯視不自量力的幾人,食指虛空一點。

  四個人瞬間感覺被燥熱吞噬,五臟六腑仿佛都在灼燒。

  喉嚨發緊,口腔里沒有一絲津液,眼球後方傳來撕裂般的酸脹刺痛,像是烈火在顱內烘烤。

  他們猛地跪倒在地,沉重的刀斧哐哐砸落在石板上。

  四人雙手胡亂抓撓脖頸與面頰,皮膚肉眼可見地失去光澤,飽滿的皮肉飛快塌陷收縮。皮下的水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剝離,順著毛孔化作淡淡的白霧飄入夜風中。健壯緊實的肌肉快速乾癟,一身皮子裹緊凸起的骨節,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槁。

  不過數息,方才還凶煞無比的幾個壯漢,直接化作四具皺巴巴的乾屍,躺在血水裡。

  燃燒的松木火把散亂滾落在屍體周圍,在明明滅滅的火光下,景象詭異且懾人。

  周麗坤目光淡淡落向最後一人。

  退無可退的六當家親眼目睹這一幕,雙腳不受控制地想要向後退,卻重若千斤。

  「饒過我,求您……饒我一命……」

  「是我豬狗不如……」

  他連下跪都做不到。

  他終於體會到了幾位哥哥之前焚心般的乾渴是怎樣的,徒勞地張嘴吞咽,發不出完整的哀嚎,身軀迅速乾癟,最終同樣化作一具張大嘴巴的乾屍。

  周麗坤一步踏出院子,留下滿地的屍體和再也醒不過來的那對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