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人已甦醒的消息,議事堂內的所有人全部移步隔壁房間,打算第一時間問清江上變故的真相。
守在房內的老大夫看見寨里的所有說得上話的都來了,又想起前幾天大當家出去了,不由嘆了口氣。
他對著眾人搖了搖頭,默默起身,讓出床前的位置。
這個動作讓眾人的神情都難看了起來。
明擺著對方勉強醒轉也只是迴光返照,已經回天乏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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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當家率先耐不住,大步走到床前。
知道對方撐不住幾句問話,得趁他還沒死趕緊追問。
「江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大哥和一眾弟兄,為何只有你一人回來?」
躺在床上的水匪胸腔起伏微弱,聽到六當家的問話,強撐著睜開眼皮,一雙眼球布滿血絲,忍著劇痛告知所有人。
「大當家……帶出去的所有弟兄……全都沒了。」
等他斷斷續續的說完,房內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停頓片刻,忍著胸口撕裂的痛感,繼續說起江上遭遇。
「我們攔了客船……船上藏了一個高人。分不清是人……咳咳……是妖,對方以一擋百。大當家也……死在她手裡。」
「那女子生得……極美,容貌美的像妖,還會法術,操控江……江水……我被她憑空變出的刺刃……扎中胸口,掉進了……水裡。僥倖……被浪衝到了岸邊……咳咳,卡在石縫裡……咳咳……」
在場眾人聽完,臉色全部陰沉到極點。
大當家是山寨的主心骨,這次帶出的又是寨中大半的好手。
一日之間全部沒了。
所有人牙關緊咬,硬是等著他交代完,但每個人的殺意肉眼可見。
等他徹底停聲,目光也漸漸灰敗,二當家也開口承諾,語氣鄭重。
「你放心!你家中母親和妻兒,寨子裡供養,放心去吧!」
重傷的水匪終於聽到這句承諾,牽動了下嘴角,幾位當家的,他最信任的就是二當家,說話算話。
阿娘,兒先去了。
兒啊!下輩子咱爺倆可不要再當水匪了。
他心底牽掛沒了,正想要張口回話。
可嘴裡不斷冒出的血沫,堵住了他的話頭。
面容因劇痛而變得扭曲,最後目光直直地望向房梁。
一屋子的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自從被逼上山,他們就沒有選擇了。
「安排好矮磙子家裡的妻兒老小!」
二當家看著已經死去的矮磙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是!」
「二哥,他說的那人……」
方才對方口中反覆提及的兇手,孤身一人的女子,貌若妖姬,詭異的法術。
突然,幾個當家神色同時一變,腦海里不約而同浮現一個人影。
眾人目光齊齊轉向站在正中間的六當家。
如果此人真的會法術,他們該如何才能控制的住她?
防患於未然,也留不得她。
六當家被一眾兄長盯得渾身不自在,瞬間明白所有人的心思。
三當家語氣異常嚴肅:「老六,你前日帶進山寨,安置在民舍的那個陌生女子,詳細樣貌、舉止,一一說來。」
六當家早已收斂所有輕浮心思,認真回想。
「容貌世間罕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我原先以為是天生啞巴。身上衣物乾淨整潔,沒有趕路的狼狽,那日望樓的兄弟說她是突然出現,我只當他走神了。」
四當家:「對上了。會不會就是她?」
眾人越想越覺得棘手,按照矮磙子交代的時間,對方豈不是在船上殺害了他們的弟兄就往山寨來了?
五當家臉色變得更加難看:「會術法,就不是尋常江湖武人。這人,必須提前設防,不能給她動手的機會。」
二當家盯著小六,眼神格外深邃。
「你別被皮囊迷惑,亂了分寸。大哥慘死,弟兄們也被害了,這筆仇可不能讓她就這麼簡單的抵消了。」
六當家一看二哥的眼神就知道他怎麼想的,自己又不是糊塗蟲,色令智昏,立刻表態:「二哥放心,我現在只想確認她是不是殺害大哥的人,如果是我可不會讓她死的太輕鬆。」
說著又不自覺看向五哥,上次觀刑,五哥的臠割手法自己可早就想試試了。
十幾人立刻圍在一處商議對策。
「她能借江水施法,既然水能為她所用,動手地點必須遠離水源。」
「先暗中下藥,術法之人一旦氣力虧虛,法術必然大減。」
「速速備好黑狗血、以及之前鍛造的粗鐵鏈。傳聞邪術異人懼怕污穢之物,黑狗血說不定能壓制住她。」
「要不然……再準備些童子尿?」
眾人聽到這話皆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對還是錯。
「挑選寨內最精壯的弟兄,近身圍堵。他們那些方士高人不是打架前都會念念叨叨?不給她念叨的空隙。」
「等她力竭,順勢用千斤重鎖捆住她,關進山腹那間無水的石室。我就不信她還逃得了?」
眾人自以為謀劃周密且每一步都針對修士的弱點,肯定萬無一失。
該說不說的,周麗坤真的是氣運之女。
進了山寨後,就沒有再過多屏蔽聲音,哪怕耳邊不同聲音,不分遠近在嗡嗡嗡。
他們在議事堂商議的時候,正好觸發了關鍵詞「大當家」。
下藥、鐵鏈、黑狗血、童子尿、石室。
別的她都能理解,黑狗血和童子尿也來了,這是真把她當妖怪了?
但誰又能說沒用?
到時候讓他們臨死之前做一個飽死鬼!
周麗坤聽完那群人「周密」的商議,又看向她對面大當家所謂的第四任「妻子」。
其實是被水匪從外面強行擄走的女子。
哪怕在這種境地,單從眼神氣韻也能看出對方的不同。
之前在院落外,女童就告訴她是六當家交代的,帶著她過來認認人。
周麗坤從未與世家貴女結交相識,卻能一眼分辨出眼前這名女子就是那群人口中——擄來的貴女。
哪怕身處困境,脊背依舊挺直,終保留著世家薰陶的規矩儀態。
骨子裡的矜貴和教養氣度,在這座囚籠格格不入。
屋內貴女始終不發一言,只不過在聽到女童提起周麗坤時,視線偶爾落在她臉上,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她看不懂眼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