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當家帶著一隊人手,沿山寨外圍山道例行巡查。
今日值守望樓的弟兄回了幾次話,今日江面格外安靜,往日往來的出江船隻不見蹤影。
這可不太尋常,他抬頭看了看日頭,晴日當空,按理說江面該風平浪靜,隨後又特意帶隊多巡兩圈。
「六爺,不好了!」
六當家看著急吼吼跑來找他們的人,剛想一腳踹過去,又想起這人是望樓巡邏的,隨即又聽到梆子聲,一行人連忙往寨門口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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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當家視線掃過寨門前的地面。
這兩天怎麼這麼多誤闖進來的人?
可不是要出什麼大事?
六當家煩躁地皺起眉頭,示意身後的人上前查看。
一個水匪立馬走了出來,抬手把人翻了個仰面朝天。
六當家湊近一看,眉頭皺的更加厲害。
他一眼認出這人,是此次跟隨大哥出江做私商的寨中弟兄。
這次出江的都算得上是好手,如今就這一人孤零零爬回了山寨。
六當家心裡不好的預感更重了。
他兩步化作一步上前蹲下,捏住對方肩頭,臉色陰沉的質問起來。
「我大哥呢?其他人呢?」
重傷的匪徒眼皮艱難顫動,喉嚨發出沙啞的「嗬嗬」聲,嘴唇反覆開合,兀自以為聲音很大,其實壓根沒聲。
還沒堅持到一句話說完,腦袋一歪,整個人暈了過去。
六當家面色陰沉,和平時那個六當家判若兩人,一張麵皮仿若被他貼上去的,轉瞬便要被自己親手剝落。
「抬去議事堂隔壁,把大夫立刻給我叫過來。」
說著又掃視了一圈,眼神狠戾,好似下一秒就要從裡面抓出叛徒活剮了他。
「路上有人問,知道怎麼說吧?把哥哥們和所有管事都叫到議事堂。」
幾名手下應聲上前,小心翼翼抬起昏迷匪徒,快步送往議事堂旁的房間。
另外幾人則聽從吩咐,立馬去叫人。
寨內氣氛悄然緊張起來,其餘巡查的人不敢多言,默默跟著六當家往議事堂方向趕去。
望樓上的人繼續守著,只是再不敢像今日之前那樣心思走神。
另一邊,周麗坤正跟著小女童在山寨後山空地玩。
這一天她都被借住那家的小女童領著在山寨晃悠。
小孩子的天性,對所有事物都抱有極大的熱忱,探索一切領地,自然對寨內每一處角落都極為熟悉。
她知曉前寨有值守的營房和議事的重地,寨里的長輩也常說嚴禁閒雜人等靠近。所以一路刻意避開那條通路,只帶著周麗坤在別的分區閒逛。
一路遇到不少山寨里的孩童,休沐日的緣故,所以成群結隊在路邊玩耍。
這群孩童從小在匪寨長大,耳濡目染,心性也遠比周麗坤之前遇到的孩童警覺。
哪怕周麗坤容貌出眾,愛美之心讓人忍不住靠近,但一眾孩童的目光依舊帶著警惕和防備。
只不過年紀尚小,不懂得刻意掩飾情緒。
遠遠看著周麗坤,不敢靠近,也不願遠離,只扎堆站在遠處觀望竊語。
導致周麗坤身後跟了一串尾巴……
小女童對此似乎習以為常,甚至像一隻嘚瑟的小鵝,自顧自地帶著周麗坤巡視自己的領地。
周麗坤被帶到前寨外圍的牲畜棚,這裡圈養著山寨耕作所用的黃牛,小女童示意周麗坤看她最喜愛的那頭。
「阿姐,你看!」
說著手上又抓了一把乾草,遞了過去。
周麗坤視線卻掠過牛棚旁側,目光微微停頓。
棚屋角落的木樁上,坐著幾個披頭散髮的男子。
他們雙手雙腳都鎖著鐵鏈,鏈條纏在木樁之上,如同被圈養的黃牛。
如今早已入冬,山寨中除了正午,氣溫冷的厲害,但他們衣衫單薄破舊,甚至能看到身上布滿新舊交錯的傷痕,全部死氣沉沉。
小姑娘順著周麗坤的視線看去,當即體貼開口解釋。
「他們都是寨子裡的丁力,不過去年犯了錯。幾位當家就罰他們將功補過。」
哪怕像是在熱心解釋,可語氣里明顯是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說完之後,她笑著盯著周麗坤的側臉,似乎期待起對方露出驚訝或是憐憫的反應。
可周麗坤神色始終平淡,眼底沒有起伏,和看她喜愛的黃牛的反應無差。
小姑娘看著周麗坤沒什麼反應的樣子,瞬間覺得無趣。
就在這時,周麗坤低頭看向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小姑娘似乎也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抓包,神情自然地變得莫名侷促,臉頰泛起淺淡紅暈,露出幾分孩童特有的靦腆,迅速低下頭。
「我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
兩人轉身離開牛棚,往山寨後方走去。
不多時,小姑娘把周麗坤帶到了一處從外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院落。
與此同時,山寨的議事堂內。
二當家、三當家、四當家、五當家全數到了,數位分管庫房、崗哨、人手、器械的管事頭目也分立兩側。
所有人神色嚴肅,無人言語。
六當家本身就耐不住性子,靜不下心,在堂內回踱步。
他只希望對方趕緊醒過來,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大哥帶隊十日,往日最遲七日必然傳信回來。」六當家停下腳步,語氣低沉,「這次全無音訊,如今只有一人回來,還身受重傷,二哥……」
說著又不由自主望向和他關係最為親近的二哥。
三當家指尖輕敲交椅扶手,神色陰鷙。
「江面航道被我們把持多年,更何況水師那邊我們每年的孝敬可不少,除非遇上突發的變故!有沒有可能大哥他們遇到了什麼找茬的高人?」
四當家聽著老三的話,嗤了一聲。
「什麼高人,那些個高人不過是坊間傳言。江上往來都是些客商,能翻得起什麼大浪?!大概是碰上別的水匪幫截貨,起了衝突。」
有人找死找到他們頭上來了,等人醒來,他就帶人屠了那水匪幫,正好丁力死的沒幾個了。
幾人各執說辭,卻同樣等著那人甦醒。
只有此人甦醒,才能知曉江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眾人耐著性子等著,堂內只剩十幾道呼吸聲。
隔壁房間裡,寨中老大夫全程施針救治,銀針落遍周身關鍵穴位,勉力吊住了此人生機。
隨著時間的流逝,大堂氣氛越來越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腳步聲從隔壁到了議事堂外。
「各位當家!人醒了!」
所有當家、頭目、管事同時抬頭,目光齊刷刷望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