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匪寨

  入冬後,天黑的早。

  半下午的日頭斜掛在山頭。

  望樓上值守的人看見寨子前出現一個年輕女子時,正倚著木柱上,惦記著這次大當家帶人出去會收穫頗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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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前青石坪上的人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

  值守的水匪瞬間站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還當自己眼花。

  若是被幾個當家的知道因為自己的玩忽職守,有人悄無聲息闖寨,他這個值守的人,無疑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值守的人心裡一陣後怕,哪怕是個年輕的小娘子也不敢疏忽,連忙敲起梆子。

  『篤——篤——』

  寨子裡大多數情況都用梆子,若是危急情況,才敲響銅鑼。

  聲音不同的長短和節奏,也代表了不同的信號。

  梆子聲很快傳到寨門內。

  片刻功夫,厚重的寨門被人從內推開,幾名水匪跨步走出。

  周麗坤看向領頭那人,年紀不大,裹著一塊皂布頭巾,耳側懸著一枚舊銀環。

  一身玄色粗綢短褂套在麻布短褐外面,袖口挽到小臂,腰身用寬牛皮腰帶束緊,腰間還懸著一柄短刃,褲腳則是用布帶扎住,腳下踩著一雙皮麻鞋。

  哪怕生的白淨,但半邊肩頭還搭著一塊往日劫掠所得的舊皮甲片,因此添了幾分兇悍。

  這人是水匪幫的六當家,六兄弟里年紀最小的一個。

  看著不如其餘幾位當家兇悍,實則心性輕浮,尤其貪戀美色,平日裡主要負責寨門值守和外圍巡邏。

  六當家走出大門時,面露不耐,窩火的很,正在快活突然被打斷,正想出來教訓教訓是哪個不開眼的掃了自己興致。

  剛想開口,眼神隨意一瞟,就瞟到個絕色美人。

  他急色地上前,上下打量,目光肆無忌憚。

  望樓這邊值守的人順著樓梯趕緊下來,湊到六當家身側,一見周麗坤這長相,再看六當家的反應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但他得把自己看到的情況交代了,免得到時麻煩找上自己。

  「六爺,這人就突然出現在寨門口,怪異得……」

  話還沒說完,就被六當家抬手阻止了。

  身後的幾人也習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六當家在幾個當家裡頭年紀最輕,只要不耽誤寨里的正事,其餘幾位當家素來由著他。

  之所以叫六爺,也是他嫌這名號聽著不夠威風,執意要眾人稱他一聲六爺,久而久之,寨中上下,便都改口喚他六爺。

  六當家視線始終沒離開周麗坤,隨口應聲。

  「看清四周沒有?是不是山下迷路的百姓。」

  「寨子四周安靜,只有她一人。」值守的水匪又看了看周麗坤,不得不說六當家好色是有說法的,「咱們山寨地勢好,又隱秘,山民連山腳都摸不到。」

  兩人堂而皇之當著周麗坤的面說這話,一邊留心她的反應,更多的是不把她當回事,一個年輕小娘子還能翻了天?

  六當家也沒把對方的話放在心上,只當他走神沒注意到,至於周麗坤——估計誤打誤撞進來的。

  只當她是哪裡走投無路,這長相、身韻可不是山下村民養的出來的。

  他對著嬌滴滴的美人可狠不下心,甚至裝腔作勢起來。

  「你是誰?從哪處上的山?上山所為何事?」

  她安靜看著面前二人,並未開口回應。

  六當家等了片刻,沒聽見她答覆,只當是個貌美的小啞巴,看她神情也不像是嚇破了膽。

  他右手支起,不由摩挲著下巴,輕佻地看著周麗坤,不會出聲倒是少了諸多樂趣。

  迷路的人必然一身狼狽,或者手足帶傷。眼前女子一身素衣乾淨整潔,髮絲都沒亂,身上哪裡有奔波迷路的痕跡,完全不像吃過罪、遭過難的樣子。

  待會兒將怪異告知哥哥們一聲,自己得好好在床上將她審問一番。

  越是氣質清冷的女子,越是勾人,六當家心裡愈發發癢,就喜歡在自己的折騰下,對方床上床下的反差。

  老天爺送上門的絕色,自己就笑納了。

  他收斂眼底私慾,裝模作樣。

  「這裡就我們一處山寨,都是亂世所迫,不得不在山上過日子。你若是迷了路,無處可去,可隨我進寨暫歇。」

  周麗坤依舊沉默,微微點頭,一副乖巧的模樣,安靜等著他引路。

  六當家見狀,暗嘆可惜。

  這副模樣,不會說話,罷了。

  「走吧。」

  他抬手示意放行,領著周麗坤進了寨門。

  身後值守的人看著兩人進寨的背影,依舊覺得古怪,卻不敢再多言。

  上頭六位當家是表兄弟,如今六當家開口放行,輪不到他們小的置喙。

  寨門之內,和周麗坤想像中的水匪老巢完全不一樣,打破了她以前看影視劇的固有印象。

  影視劇里的匪寨,皆是破屋草棚、滿地泥濘、髒亂差、不少水匪帶著兵器巡邏,或者眾人一臉凶神惡煞看著「入侵者」。

  可水匪幫獨占幾座山頭,經營十餘年,早已自成格局,宛若一座隱於深山的小型山鎮。

  寨內的石板路或者說是長街,平整寬闊。

  道路兩側木屋排布整齊,異常規整,分區明確。

  不僅有住宅,還有山下市井才有的鋪面。

  周麗坤不免詫異。

  街角立著一間打鐵鋪,鐵器敲擊的聲響「鏘-鐺——鏘-鐺——」極有節奏的傳出。鋪前堆放打好的刀頭、矛尖、鐵鏈配件,明顯是寨中器械修繕鍛造的地方。

  「我們這個山寨如何?反正你無處可去,不如……」

  六當家離周麗坤越近,越是痴迷,對方如果不吃這套,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甭管這玉桃甜不甜,他六爺都必須吃下肚。

  周麗坤不搭理對方的話茬,此時聽到一陣讀書聲,便循著聲音望去。

  不遠處還有一間規整院子,門頭掛著簡易木牌,竟是山寨自建的學堂。

  寨中水匪的孩童,平日都在此處識字讀書。

  長街兩側還有布房、糧鋪、藥屋,一應俱全。

  路上往來之人各司其職,有人打理雜務,有人修繕房屋,有人晾曬乾貨,有人擦拭兵器。

  外人到此,也不敢相信此時置身在匪寨。

  只是往來之人大多眼神警惕地望著周麗坤,眉宇間藏著洗不去的悍匪氣,與尋常村鎮百姓截然不同。

  周麗坤跟著六當家,目光淡淡掃過沿途一切,默默收納見到的所有布局。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座匪巢,也難怪之前官府屢次搜山無果。

  這裡不像賊窩,更像一處與世隔絕、自給自足、固若金湯的領地。

  自設攻防、自給衣食、自成方圓。

  六當家邊走邊不經意觀察她,見她一路還有閒心東張西望,壓根不慌不怯,冒出一股娶妻的念頭。

  「你不必害怕。」六當家自顧自地開口,語氣帶著拿捏的溫和,「我們山寨可不會隨意傷及無辜性命。你若無路可走,不如留在寨里,反倒能討一份生活。」

  他嘴上寬慰著周麗坤,心裡卻滋滋冒著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