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面下餃子

  小童祖父擔心小童做噩夢,尤其是夜裡容易起高熱,一直將小童擋在身後或是抱在懷裡。

  可小孩子心性哪裡是關得住的,稚子天生對世間萬物抱有好奇。

  刀矛碰撞,慘叫,重物倒地的聲響一陣接一陣。

  一開始倖存下來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聽著二層甲板上的動靜,如同被栓了鏈子的巨象,始終不敢相信壞人已誅

  過了許久,廝殺的動靜徹底平息。

  船上一片死寂。

  隨著時間的推移,劫後重生的行客確認了安全,有人才開始控制不住情緒,船上響起壓抑的哭聲。

  等到消息傳開,眾人方才知曉,是周麗坤出手救了所有人。

  不少人看向周麗坤,神色都透著幾分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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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大衛也有女子習武,但大多數女子更喜詩書女紅。很少有男子能直面這般窮凶極惡的匪徒,何況女子,更別說這女子憑一己之力救下滿船的人。

  人群里一部人認為她是隱世的異人,也有人心底生出別的猜忌。

  可內心戲再多,對上周麗坤平靜無波的雙眼,所有閒話都咽回喉嚨。

  看著甲板上水匪的下場,現在身無分文的眾人,只能拱手表達感謝,就沖這些人的死法,就知道她不簡單。

  「多謝姑娘出手相救,保全我等性命。」

  「今日若是沒有姑娘,我們一船人,恐怕都要葬身魚腹。」

  此起彼伏的道謝聲被一道焦急驚恐的喊聲打斷。

  「我兒!快醒醒!別睡了!」

  一個婦人抱著一個睡著年幼睡著的孩子,渾身卻在發抖。

  孩童身子軟塌塌靠在母親懷裡,任憑婦人怎麼搖晃,也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望著昏睡過去的孩子,婦人不知所措。

  旁人低聲提醒她,方才的水匪,都是那名女子一手解決。

  婦人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抱著孩子跌跌撞撞衝到周麗坤跟前,雙膝重重磕在甲板的木板上。

  「求姑娘發發善心,救救我的孩兒,求你救救他。」

  「他睡著了怎麼喚都喚不醒……」

  周麗坤低頭看向地上母子。

  這情形她只在影視劇里見過,亂世之中,母親為了躲避敵寇的掃蕩,倉皇間失手捂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還記得那個孩子名字——平安……

  望著面前的這位母親泛紅的眼眶和不停顫抖的身體,她沒有選擇直接告知,而是伸出了手,探了探孩童頸間,又看向胸口,那裡沒有一丁點起伏。

  她緩緩搖了搖頭。

  「已經晚了。」

  婦人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流了出來,一陣壓抑的嚎哭在甲板上被江風吹散。

  周遭圍觀的行客見狀,紛紛發出嘆息。已經立住的孩子,就這麼沒了,知道後都面露不忍。

  甲板上除了安慰聲,自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說起來,要是她動手再早一點,這孩子何至於沒了性命。」

  「可不是嘛,但凡早些出手,哪會鬧出這麼多事!」

  「養的這麼好,可惜了……」

  最開始說話的人還煞有其事地搖了搖頭,身旁還有兩個人也緊跟著附和,似是無意小聲交談。

  婦人望著孩子滿臉的涕泗,哭聲一頓。

  甲板上瞬間安靜大半,反倒襯得這幾句閒話格外刺耳。

  周麗坤雖有一份悲憫,卻不喜歡被這些人拿來當做口舌消遣的筏子。

  她不在意這群劫後餘生之人心裡如何看待自己,可這些白眼狼當面嚼舌根,慣著他們,自己豈不是忍者神龜?

  隨手一揮,三聲「撲通」,如同餃子被扔下了鍋。

  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同類被扔下了船,目光望過去,江面上連水花都看不見了。

  婦人跪坐在原地,眼淚尚還掛在臉頰,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哭。心裡惶恐,生怕自己哪句話惹得對方不快,下一個被丟進江里的就是自己,只能扯過衣袖捂住嘴巴,小聲抽噎,不敢再放聲大哭。

  船上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三個人嘴尖口薄,死得不算冤枉,可終究是一條人命。

  即便不少人覺得周麗坤做事手段太過狠厲,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開口反駁。

  周麗坤無意和船上這些人糾纏過多。

  方才一番打鬥,船體多處受損,船板開裂,江水已經開始往船艙滲進來。

  雖不至於立馬沉船,但開船是開不了的,索性衣袖一揮,一股強勁的江風推著殘破的大船,朝著近處江岸靠過去。

  做完這些,她視線轉向通道那頭。

  那名跟著祖父出行的小童,正扒著艙門往外偷看。

  而後視線上移,對著站在一旁的老者輕輕點了下頭。

  小童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貌美的阿姊原地不見了,不由「咦」的一聲,瞪大雙眼,一臉詫異。

  小童的祖父之前親眼目睹周麗坤出手,就猜她是隱世高人,這一消失,再次印證。

  而船上活著的人見到這一幕皆是驚疑不定。

  不少人雙膝跪倒在地,雙手合十,對著周麗坤消失的方向躬身叩拜,誠心感念救命之恩。

  有幾個良善之輩,心裡放不下落水的三人,雖知道那三人不該犯口舌,但畢竟活生生的三條命,慌忙找來繩子試圖搭救。

  可江面上早已不見三人身影。

  有人低聲嘆氣:「江水湍急,怕是救不回來了。」

  「是他們自己嘴巴惹禍,只是終究是三條性命。」

  議論聲壓得很低,沒有人敢大聲談論。大船順著風力,慢慢靠近岸邊,一船劫後餘生的人,各懷心事,靜靜望著越來越近的江岸。

  而周麗坤則是看向那片青山。

  她眼中並無怒意,只平靜得像一汪寒潭。

  只見她指尖在半空輕點,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木響。

  緊接著,那些原本遮天蔽日的樹影竟如簾幕一般緩緩分開,露出一條原本不存在的山道。

  山道盡頭,顯出水匪的老巢。

  這山寨占地頗廣,卻長久不為官府行人察覺。寨子安在一處山坳,只有走到近處山道入口,才能窺見寨門。

  旁邊的山頭三面都是陡峭的懸崖,崖底便是江水,後山僅有一條狹窄的盤山小徑,易守難攻,外人很難悄無聲息摸上山來。

  山寨外圍築起丈高的青石牆,牆間開有數處箭孔,寨牆四角各立一座木質望樓,卻隱於樹冠之間,樓高數丈,周麗坤甚至能瞧見四座望樓里都有人看守。

  門扇是數寸厚的硬木,外側釘鐵皮又密布鐵釘,既能防刀劈又能防火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