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跡

  若是能得到工部兩位治水老手的指點協助,劍溪水患之危,自然也就不用太過擔心……

  下一瞬,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呼喊,侍從跌跌撞撞衝進農家小院:「大人!大人,大事不好!劍溪堤壩……潰堤了!」

  此刻,千里之外北地郡臨兆縣,此地已整整兩年滴雨未下,大半百姓早已拖家帶口逃離故土,只剩下一批故土難離的老者死守家園。

  放眼望去,良田草場盡數被黃沙黃土掩埋,滿目荒蕪,目光之處見不到一點綠意。

  十井九干,哪怕還有一口井有水,也快要見底了。當地百姓早已不在意水是否渾濁,這兩年人都死了不少,更別說牲口。

  「老天爺啊!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兒,您倒是行行好啊!」

  胸膛乾癟、肋骨清晰可見的老漢仰頭望向萬里無雲的燥熱天穹,只剩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像一籠破敗的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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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遍遍地叩首祈禱:「蒼天垂憐,龍王爺顯靈!」

  當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只能求神拜佛。

  老天爺有沒有聽見沒有人知道,但周麗坤見到了這番人間慘象。

  難怪鄰郡會出現那麼多災民,北地郡與武始郡兩處都遭遇大旱,百姓流離失所,十不存一。

  想到這兒,周麗坤又回空間「噸噸噸」喝了一大杯靈泉水,給自己攢勁,她並不知道是否能成功扭轉災情,可親眼見過百姓疾苦,終究不忍袖手旁觀,決定盡力一試。

  回到閩郡的周麗坤,站在劍溪堤壩高處,望著奔涌泛濫的洪水一時無措。

  她也不知道具體該如何做,只好試圖用意念控制,以雙手為引,驅使漂浮的雲霧,試圖托起肆虐的洪流。

  淡淡的青雲薄霧層層環繞在她周身,雙腳緩緩離地,凌空懸於半空。

  雲氣為體,坎水為靈;

  驅洪遠徙,歸澤安寧;

  上清敕令,速赴荒汀。

  不曾想僅憑直覺,她竟無師自通,悟得行雲導水的法門。

  汀州全城百姓早已深陷滅頂的恐慌,街巷奔走哭喊亂作一團,也就沒人留意劍溪湖面上空那番詭異異象。

  「劍溪堤壩潰堤啦——」

  「大水要進城了,快跑!往高處走!」

  無數道驚慌失措的聲音此起彼伏,順著街巷四下傳開,恐慌如同野火燎原,轉瞬席捲整座城池。

  此刻臨湖的劍仙樓上,正在吃飯的客人們,對外間禍事毫不知情。

  外頭逃難的呼喊穿透門窗鑽進來,席間眾人猛地驚起,碗筷杯盞摔落一地,酒樓上下瞬間亂作一團。

  「潰堤了!快跑啊!」

  酒樓掌柜與一眾跑堂小郎,連聲催促客人儘快撤離,夥計石頭三步並兩步奔上二樓,扯開嗓子疏散二樓客人:「諸位客官趕緊離開,湖水馬上漫上來了!」

  二樓雅間,正與府衙侍從交談的張老尚書聞聲頓時眉峰狠狠一蹙。

  方才還在商議加固堤壩之策,怎會轉眼便潰了?

  「快,領老夫前去堤壩查看!」

  一旁府衙的侍從們也紛紛一驚,著急起來,慌忙回話:「我們大人一早去劍溪勸百姓搬遷,現下還在那邊!」

  姜侍郎快步衝到窗邊,推開木窗朝外眺望。

  往日平緩的劍溪湖面此刻異常翻湧,湖水不斷起伏衝撞堤岸,這正是堤壩崩裂的兇險徵兆。

  他回頭急聲對張老道:「老師,已經來不及堵截了!」

  劍溪堤壩共有六處關鍵要害,尋常潰水只會衝垮一處,尚有搶修餘地,可眼下湖水躁動之勢,分明是整片堤身都撐不住了。

  聽著樓下亂糟糟的驚慌奔逃聲,姜侍郎不願年邁恩師涉險,當機立斷:「您跟著百姓往高地撤離,學生即刻帶人去找陶大人,尚能挽救幾分!」

  「不可。」張老尚書斷然搖頭,「治水堵堤老夫經驗遠勝於你。」他轉頭看向侍從,「快領路帶老夫尋陶大人,讓我這學生隨眾人先撤!」

  二人各執一詞,互相推讓,一旁的石頭看得心焦如焚。

  洪水當頭,哪還有功夫爭執官階尊卑,他急得一拍大腿:「二位客官,咱們邊走邊說!這劍仙樓緊挨著湖面,真等大水漫過來,咱們誰都跑不掉!」

  石頭話音未落,眼角餘光無意間掃過湖面半空,餘下的話猛地卡在喉嚨里,失聲驚呼:「你們快看那邊!」

  周遭焦急爭執的幾人聞聲俱是一靜,聽出他語氣的異樣,紛紛循著他的目光,齊齊望向劍溪上空。

  ——

  洪水順著潰開的堤口奔涌衝撞,浪頭卷著斷木、泥沙狠狠撲向劍溪村,鋪天蓋地的絕望籠罩在劍溪村上空。

  陶郡守領著差役,拼盡全力引導村民往高處撤離。

  可水勢暴漲得太過迅猛,方才還只漫過田埂的大水,轉瞬便漫了上來,眾人根本來不及收拾家當,只能慌不擇路往高處擠,被逼得退無可退。

  「鄉親們莫慌,往高處走!」

  陶郡守高聲呼喊安撫人群,雨水混著泥漿打濕他一身衣袍,即便自身難保,也依舊記著郡守的本分,穿梭在慌亂的人群中,拉扯攙扶腿腳不便的老人孩童。

  他一眼瞥見方才勸說過的牛伯,手裡還提著雞籠不肯撒手,急得快步上前:「哎喲!我的老伯,別管你那雞了!」

  可村民們滿心都是半生積攢的家當,哪裡捨得輕易捨棄。

  此刻都擠在歪斜的屋頂、山坡、粗壯老樹的枝幹上,腳下濁浪一刻不停往上漫,屋舍院牆被水流沖得搖搖欲墜。

  望著眼前渾濁的一片澤國,所有人心裡只剩無盡悔恨,先前百般勸他們搬遷,眾人皆心存僥倖,如今大禍臨頭,再後悔也於事無補。

  牛伯摟著自家老母雞,渾身被冷雨澆透,渾濁的雙眼怔怔望著被洪水吞沒的田舍,嘴唇不停哆嗦,低聲反覆念叨:「汀州遭了大難啊……老天爺開開眼,庇佑咱們這些鄉親,救救這片土地吧……」

  「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

  「太上仙君……保佑保佑……」


  誰曾想,耳邊又傳來牛伯喃喃求神拜佛的念叨,他無奈抬高聲音,壓過周遭雜亂的慌亂聲安撫眾人。

  「鄉親們,都把手裡累贅物件放下!屋頂承受不了太多重物!洪水當頭,性命才是頭等大事,千萬分清輕重!」

  「也不必這般求神拜佛,病急亂投醫,府衙肯定安排人手解救咱們,大家不要慌……」

  他扯開嗓子不停勸慰,試圖撫平百姓心底的恐慌。

  可話音未落,人群里不知是誰,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喊:「你們快看!洪水好像不往上漲了!」

  原本茫然失神的村民齊刷刷轉頭,望向腳下翻湧的濁浪。

  陶郡守也心頭一跳,難以置信看去。

  劍溪堤壩大面積潰塌,按常理洪水該快速漫過整片村落,絕不可能只漲到眼下這般高度。

  又有村民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眼睛,遲疑不定地出聲:「你們瞧……這水,好像在往下退?」

  陶郡守凝神緊盯水線,方才還堪堪快要漫到窗沿的洪水,水位果真肉眼可見地回落,眼下離窗沿已然留出一截空隙。

  「洪水真的在往下退!水落下去了!」

  「咱們活下來了,有救了!」

  這一次,所有的村民都看清楚了水位回落,壓抑的恐懼開始消散,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響徹山坡屋頂,有人喜極而泣,互相攙扶著連聲慶幸。

  陶郡守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可他沒有像村民一般狂喜,眉宇間反倒覆上一層濃重的驚疑。

  縱使立刻調集民夫搶修潰堤,攔截外流大水,水位回落也絕無這般神速,尋常至少要耗上半日光景,眼下水流消退的速度,實在詭異反常,完全不合常理。

  不過短短片刻,方才堪堪抵著窗沿的渾濁大水,已然退至屋舍門檻處,淤泥漸漸顯露出來。

  隨著一聲驚呼:「你們快看——天上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