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天意偏向哪邊，至少仙人沒有站在昏君那方。」
趙適話音落下，鄧為幾人細細琢磨一番，紛紛點頭，都覺得這話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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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話鋒一轉，聊起眼下各處災情，又提起郅地如今湧入大量逃難流民，往後務必要多加戒備，妥善安置，謹防生出亂子。
另一邊周麗坤在客棧，聽完掌柜細數郢地、邶地受災慘狀，又在意識里過了一遍槐樹精給她的輿圖。
心中有了決斷，打算先動身前往郢地，再北上邶地看一看實情。
她現在日日飲用靈泉水，也沒有把握自己該如何做、能做到哪種地步。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南水北調，可那等浩大工程，舉全國人力、物力、財力、數年工期方能成型，單憑她孤身一人，怎麼可能輕易復刻？
思緒紛亂間，意念一轉，已至受災最重的閩郡。
城外瓢潑大雨連日不休，連綿一月未曾停歇。
城內街巷積滿渾濁雨水，低洼屋舍盡數被淹，百姓只能收拾細軟往高處屋舍搬遷，街巷之間往來代步，全靠一葉小舟。
「這劍溪的水位，都已經過線了，瞧這樣子，也不知那堤壩能不能撐得住。」
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一位白髮老者望著窗外雨霧瀰漫的劍溪湖面，眉頭緊鎖，低聲長嘆。
劍溪名中帶溪，實則是兩郡交界的大湖，水道縱橫匯集，高空俯瞰形如長劍，又傳古時莫邪於此鑄劍，故此得名。
同坐的年輕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眉心擰成一團：「往年入秋暴雨至多三五日便收，今年足足下了一個月，毫無停歇之勢。」
老者緩緩搖頭，語氣沉重：「劍溪堤壩該歲修加固，如今多地堤壩接連潰塌，朝堂之上賑災銀減了又減，上行下效，底下官吏更是隱瞞災情……」
正在這時，送菜的小郎端著托盤走上前，順勢接話：「兩位客官，看這雨勢，估摸著大雨還得下一段日子呢。」
他抬眼望向窗外暴漲的湖水，又笑著寬慰二人：「二位也不必太過憂心，咱們閩郡郡守大人前幾日，才徵調民夫物料，連夜加固湖堤了。」
小郎常年在酒樓迎來送往，識人極准，眼前二人衣著料子上乘，談吐不凡，一看就是外地來的貴人，瞧這說話的架勢隱隱還帶著官腔，說不定就是哪裡來的大官，說話格外殷勤。
老者聞言略有意外，頷首表示讚許：「想不到你們閩郡竟有這般恪盡職守的郡守大人，實屬難得。」
小郎笑得愈發熱切：「那是自然！城中百姓無不感念陶大人恩德，人人都誇他是為民做主的好官。」
身旁年輕男子也輕輕點頭，附和道：「老師所言極是，這般是閩郡百姓的福氣。」
酒樓小郎猜得沒錯，這一老一少確實出身京城。
老者乃是前工部尚書張老，年輕男子是他門生、原工部侍郎姜大人。
二人早前屢次直言進諫，規勸帝王切莫沉迷方士丹藥、正視天下水旱災情，觸怒龍顏，雙雙被削去官職，如今回家吃自己了。
閩郡地勢東高西低，東側毗鄰大海，西側地勢平緩低洼，連著數座關鍵府城。
劍溪堤壩一旦崩裂，洪水順勢向西傾瀉，遭殃的絕不只是閩郡一地，整片大衛東南疆土都會深陷水患，成為舉國大難。
此刻眾人交口稱讚的陶郡守，正站在農戶院壩里，眉宇間滿是焦灼，一顆心懸得老高。
「老伯，只是臨時往高地安置避險，並非讓各位捨棄田地。等大雨停歇、湖水回落，堤壩加固穩妥，大家隨時都能回家。」
連日暴雨導致劍溪水位日日暴漲，隱患迫在眉睫。
陶郡守帶著下面知縣沿湖走訪，挨家挨戶勸說湖畔村民提前轉移，提防潰壩。
可此地百姓祖祖輩輩守著劍溪度日，閩郡本就多雨，年年都要遇上幾場連綿陰雨，早已習以為常，根本就意識不到即將到來的危險，任憑官吏如何勸說，都執意不肯搬遷。
老伯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意的笑意：「大人不必擔心。咱們閩郡年年落大雨，儂往年從來不曾挪過住處，到頭來還不是平平安安？」
他指了指院內圈養的雞鴨，又望向屋後田地：「儂家中還有雞鴨這些，離不得人，儂家就不搬了，勞煩大人還惦記著我各儂。」
陶大人暗自嘆氣，一臉無奈。
這老伯已經是今日第十餘個拒不搬遷的村民，眾人說辭大同小異，要麼捨不得家中家禽牲畜，要麼放心不下田地里的莊稼。
總而言之，想要說動這些世代紮根湖畔的百姓主動撤離，比登天還難。
可身為一郡之守，他又不能向百姓傳播焦慮不安，若是直接告訴他們這劍溪堤壩已經岌岌可危，有一定的可能潰堤。
萬一沒事，他不就無端造成恐慌......
正這時，這一處農家小院門口等候的侍從似乎收到什麼消息，突然快步進門。
侍從俯身，湊到陶郡守耳邊低聲稟報消息。
陶郡守聽完，臉上瞬間湧上又驚又喜的神色，連忙轉頭再三確認：「你所言當真？能確定是工部張尚書，還有他座下得意門生薑侍郎？」
他半點不知二人早已因直言進諫觸怒天子，被削去官職，只當是朝廷體察閩郡水患危急，特意委派治水重臣前來巡查。
「此刻二人當真身在咱們閩郡地界？」
侍從點頭回話：「二人雖不曾主動表明身份，可自打踏入閩郡，開始四處查訪河道走向、堤壩修築，府衙差役早已暗中留意許久，現下已有把握，正是兩位大人。」
這話一出，陶郡守頓時大喜過望。
眼下劍溪水勢危急，事關百姓安危，他雖徵調民夫連日加固堤壩，可自身並非專擅治水，難免有疏漏之處。
張老深耕工部數十年，師徒二人皆是聲名顯赫的治水能臣，萬萬沒想到這般大人物竟會親臨閩郡！
果然朝廷沒有忘了閩郡之難！
陶太守片刻也不願耽擱，當即抬腳就要往外趕，語氣激動道：「快！帶我前去拜會兩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