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化齋遇災民

  「聽聞仙人前兩日出現在一處富商宅院,沒人知曉二人交談了什麼,可第二日那富商便散盡萬貫家財,備足大批藥材、糧食,領著一眾護衛動身,要遠赴郢地賑災。」

  向來精明的商賈之流,竟心甘情願拋卻家業,千里迢迢給受災百姓送衣贈糧,不怕路途艱險,實在是聞所未聞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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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諶垂眸片刻又看向眼前的屬下:「定是受了仙人點化。至於二人交談的內容不必深究,只要仙人心中記掛大衛萬民,便是天下百姓的萬幸。」

  眼下看來,無論仙人停留在巴西郡,或是輾轉鄰郡,皆以普通百姓為先。依照她一路行進的方位推算,眼下並無離開大衛的打算。

  趙適立刻拱手:「將軍所言極是,根據仙人的蹤跡來看,她始終停留在我大衛境內,沒有去孚國的意思。」

  一旁心直口快的鄧為按捺不住心底疑惑,直截了當開口:「可若仙人當真心系蒼生,為何不直接前往邶地、郢地救災?世人都說仙神能行雲布雨、消災解難……」

  盧諶心中亦存有這份困惑,轉念便將緣由歸於朝堂昏聵。

  狗皇帝不作為,常年沉迷丹藥、疏於理政,天災降臨只會坐視百姓受苦,天道運轉自有定數,縱有仙人憐憫,也難全盤抵消人禍帶來的苦難,到頭來煎熬的終究是底層百姓。

  「只可惜無從得知仙人尊號,不然我等也能知曉是何方神女下凡。不過駕星躡月、縮地千里自然不是我等眼界能探知的。」

  盧諶腦海里倒是尚能模糊勾勒出周麗坤的輪廓,可一旦想要細細描摹眉眼細節,眼前便似蒙了一層薄霧,怎麼都記不真切。

  「仙人如今……」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通稟聲:「將軍,大事不好了!」

  盧諶、趙適、鄧為三人同時轉頭,就見一名親兵神色倉惶,大步衝進院中。

  盧諶頓時心頭一緊,第一反應脫口而出:「可是仙人離開大衛疆土了?」

  「並非此事!」親兵連忙擺手,喘著粗氣將才打探來的消息全盤道出,「方才收到朝邑傳回的急報,武德司奉聖旨前往郅地查探神女一事,聚仙台國師直言神女乃是虛言,一眾羽人也稱台中無任何異象。龍顏大怒,認定將軍捏造神跡欺君,下旨將您貶為閬州兵馬鈐轄,無陛下詔令,終身不得返還朝邑!」

  話音落下,整個院落瞬間安靜,唯有風吹枝葉的輕響。

  盧諶面上不見慌亂,此事他早有幾分預判,沒有掣肘正好方便自己行事,情緒反倒比方才聽聞仙人可能離去時平靜許多。

  待聽到屬下說完聚仙台一眾方士的說辭,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平日裡那群羽人方士個個吹噓自身神通廣大,各有獨門術法,說得天花亂墜。如今真正的神女現世,他們反倒視而不見,想來是怕皇帝當真尋到真仙,再用不著這群招搖撞騙之徒,斷了他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所謂卜卦推演、觀象知吉凶,從頭到尾不過是哄騙滿朝文武,尤其是龍椅上那位昏君的幌子。

  盧諶眼底掠過一絲濃重的寒意,盼著那沉溺丹藥、不恤民生的狗皇帝,能活到自己親手清算仇怨的那一日。

  尊號什麼的周麗坤自己清楚壓根就沒有,當初山道隔著半座山頭出聲震懾趙適等人,不過是借著金手指故作高深、故弄玄虛。

  此刻她人已坐進延福寺偏堂齋房,正安安靜靜享用寺里的素齋。

  寺院背靠連綿華鎣山,寺中僧人閒時便進山採摘各式野生菌,曬乾儲存。

  後廚老僧取干蕈泡發,與山泉滷水豆腐一同慢燜,沒有葷腥,獨有山野才能生長出來的清鮮,是延福寺出名的齋菜。

  周麗坤能吃到,也多虧了她的那五十兩銀子,一開始她本想效仿唐長老化齋的,只不過倒反天罡,她是化齋化到寺廟裡來了。

  可撞見山門下知客僧支起大鍋施粥,衣衫襤褸的災民排著長隊,捧著缺口的粗陶碗、竹筒哄搶稀粥,那一幕落在眼裡,她實在硬不起心蹭飯。

  彼時山門之下,知客僧見她不俗,上前合十行禮。

  「施主遠道而來,一路勞頓,寺中備有粗茶齋飯,施主可入內歇息用膳。」

  周麗坤望著絡繹不絕的流民,輕聲道:「今日冒昧入寺,寶剎廣施粥糧、接濟貧民空手叨擾實在不妥。」

  說罷她從袖中取出五十兩銀票,遞到知客僧面前。

  知客僧常年主持寺中布施、打理香火開銷,深知近日流民繁多、寺中糧銀緊缺,見狀並不推辭,坦然收下銀兩,再度恭敬合十。

  「施主慈悲仁善,心懷蒼生,此布施來得恰逢其時。銀兩貧僧盡數收下,用以添補米糧、接續施粥,救濟往來貧苦災民。」

  周麗坤點一點頭,也不知道怎麼突然冒出那麼多災民:「些許銀倆,能惠及百姓就可。」

  知客僧面露溫煦笑意,連忙引路:「施主隨我來!今日後廚恰好燜了新收的華鎣山干蕈煨豆腐,是山中珍味,今日便請施主嘗嘗山家清供。」

  實際上這道菜可不是誰都能吃上的,不理紅塵俗事,也脫離不了這些「俗物」。

  不多時,後廚老僧親自端來齋飯。

  素白瓷盤裡,褐色干蕈吸足豆腐原汁,軟嫩入味,豆腐綿密回甘,滿口都是山野鮮香。

  老僧一邊擺筷,一邊笑著說道:「華鎣山雨後野蕈最鮮,曬乾鎖味,慢燜豆腐絕佳。近日糧緊,多虧施主厚贈。」

  周麗坤執筷淺嘗,唇齒生香,心中悠然愜意,這也算是打卡招牌了。

  「一點薄銀,有勞的是寺內各位師父,心懷慈悲。不過剛來鄰郡,倒是不曾聽聞郡內何處受災?」

  「施主有所不知,如今世道不易。郢地大水淹了良田屋舍,百姓無家可歸,活不下去的人家,已然到了典妻賣女、骨肉離散的地步。」

  他搖了搖頭,眉眼間儘是悲憫,又續道:「不止郢地水患,北邊邶地更是兩年大旱,土地龜裂,顆粒無收。兩地蒼生皆陷水火,苦的終究是黎民百姓。」

  說罷,老僧垂眸低誦:「阿彌陀佛,眾生皆苦。」

  周麗坤靜靜聽著,執筷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似乎淡然無波,不悲憫也沒有動容。

  百姓受苦,除開氣候災難,也算得上朝堂人禍,她只不過一穿越者,有一點金手指,哪裡有本事過問俗世興衰,干涉王朝糾葛。

  老僧收拾好心緒,又溫和笑道:「所幸施主慷慨布施,能多救下幾個流民,也算積得莫大善緣。這華鎣山野蕈豆腐是山中清味,施主慢用。」

  白毛犼待在桌旁一側,僧人特意為它備了一碗清淡素麵,正低頭小口啃食。

  周麗坤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望了望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