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坤看到村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晚霞鋪在遠處村落的上空。
自己終於找到人煙了。
來不及高興片刻,她又著急忙慌地跑向村落,已經顧不得腳上的傷口,走了一天,鞋子內部早已被血色浸透。
跑了一段路,嫌棄鞋子拖慢了自己的步伐,她又把鞋子脫了拎在手上。
她預想過偏僻小鎮或者遠離城鎮的農村,可眼前村子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二十年的認知。
國家不是早就全面脫貧了嗎?為什麼這裡連條公路都沒有?
遍地坑窪土路,家家戶戶都蓋著茅草頂,全村最中心的房子也就鋪了層青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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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在電視劇里見過這樣的場景,此刻全擺在了眼前,驚得她眼前一黑。
她不敢光明正大的順著土路進村,只敢繞到村子側邊的高地,藏在一戶人家屋後的大樹陰影里,屏住呼吸悄悄打量。
下面的村民,身上全是粗麻布衣裳,布料粗糙老舊,張口交談的方言晦澀難懂,她一句都聽不明白。
周遭沒有路燈、沒有電線桿,滿眼都是耕田餵畜的農耕景象,恍若時光回溯。
絕望捏緊了她整個心臟,方才順著小溪趕路攢下的一點希望徹底沒了。
她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現在又餓又冷又困,是回家的渴望一直支撐她走到了現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家在哪個方向。
一個冰冷的念頭浮現腦海:她恐怕,再也回不到家了。
周麗坤縮在大樹的陰影里,視線牢牢盯著底下的院落。
一個用布條裹住頭髮的男人扛著鋤頭,伸手牽著個孩子往屋裡走。
剛才遠遠望見一頭長髮,她下意識當成了小姑娘,聽清稚嫩的男童聲才猛然反應過來,這是個男孩。
周遭處處透著落後古樸,完全沒有現代社會的半點痕跡。
如果是尋常偏遠少數民族的村寨,她還敢壯著膽子上前求助,可眼下這陌生古樸的場景,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便宜老爸。
在她幾歲的時候,媽媽就因病去世了,從小到大身邊只有保姆照料。
那個便宜老父親當初明明向自己承諾過不再成家、不會再有別的孩子,轉頭卻頻頻和自己年紀差不了幾歲的年輕女人廝混。
那些女人也好玩,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沒一個腦子有褶皺,全部光滑的能滑滑梯。總想著登門入室,又愛在她跟前耀武揚威,擺出女主人的架勢,可笑又淺薄。
所以她最大的消遣,就是變著法子捉弄父親身邊這些鶯鶯燕燕。
玩得沒了半點趣味,轉頭她那位便宜老爸就會換上新的女伴。
新一輪的鬧劇再度上演,新的消遣,新的看戲,日復一日,往復不休。
可今時不同往日,她被困在這不知年月的地方,便宜老爸身邊若是沒有子嗣,偌大的一筆家產最後反倒要旁落他人。
最好都捐出去,自己得不到,那些阿貓阿狗的親戚也別想得到。
拍了拍腿上的蚊蟲,自己的名字還是他取的。
取自《周易》坤卦: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
可她從小到大成績平平,只能彈一手古箏,能擠進大學全靠重金請來的各科家教兜底。
情商倒是還行,但是她爸也沒給她機會發揮,拼爹給了她底氣,向來走到哪兒都叉著腰。
她爸在她成年後,告訴她有兩件事不可以去碰:法律底線和創業,其它的都可以給自己兜底。
落到現在孤立無援的境地,她覺得她可能要辜負便宜老爸的期望了。
又抬手拍死腿上叮咬自己的蚊蟲,悄無聲息地靠近院子。
竹竿上晾曬的布條,她已經觀察了好一陣子,心裡給這戶人家道了聲歉,跳崖自己真的不敢,摔得半死不活就完了,只能盜布條一用。
天已經開始黑了,周麗坤往遠離村子的方向走遠了一些,找了棵粗壯的大樹,搬來幾塊石塊墊著坐下休息。
不過短短一段的路程,她已經頭暈眼花、直不起腰。
一天沒吃飯,低血糖犯了,虛軟得渾身提不起半點勁,體會到了什麼是餓得上吊都沒力氣。
其實之前在村子後頭的時候,她心底就隱隱約約有了穿越的預感。
在一個陌生的環境,她沒有半點謀生的本事,孤身一個樣貌惹眼的姑娘,人心難測,她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他人,萬一被賣到什麼地方,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己還是上吊試試,看能不能回去。
周麗坤站在石塊上將那條布條往樹幹枝椏上一甩,又牢牢打了死結。
將自己掛上去的時候,她是恐慌多過求死的,她後悔了!
但低血糖的她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掙扎了。
布條死死箍住脖頸,骨頭像是要硬生生勒斷,周麗坤感覺脖子真的要斷掉了,但比脖子先斷的是布條。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