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讖言

  周麗坤聞言,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止住哽咽:「具體我也不清楚,只知曉在江州城內,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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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套說辭倒是似乎有理有據,身世又說得悽慘可憐,再配上一張柔弱絕美的臉,在場不少軍士心裡都軟了大半。

  盧諶這次帶的下屬大半出身貧寒,皆是昏君治下家中難以為繼,才被迫奔赴邊關從軍,家裡或多或少都有姐妹。

  眾人暗自設想,倘若自家姊妹被親人侵占家產,還要強行嫁給耳順老翁,心中怒火頓時壓不住,恨不得將那貪婪大伯狠狠懲治一番,不由對周麗坤共情。

  隊伍里性子最直爽火爆的鄧為當場啐了一聲,滿臉義憤填膺:「他奶奶的,你大伯簡直狼心狗肺!這種混帳要是落到我手上,我定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側的趙適抬手捶了下他的胳膊。

  「少說渾話,別嚇著姑娘。」

  嘴上帶著打趣,眼神里卻藏著警告,示意他收斂粗莽性子,別亂說話壞了事。

  鄧為瞬間閉了嘴,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失言,連忙對著周麗坤拱手賠罪:「實在對不住妹子,我就是個粗人,平日裡滿口糙話,讓你見笑了。」

  他長相周正,眉目坦蕩,極為正派的樣貌,天生容易讓人放下防備、心生好感。

  周麗坤壓根沒往心裡去,這群軍漢只是心裡不平隨口發泄,並無惡意,當即擺手,表示自己一點都不在意。

  經這一遭,方才雙方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不少。

  她轉頭朝眾人一笑,抬手指了指身後裝滿河魚的木桶:「今日我運氣難得好,釣了滿滿一桶魚,我一人也吃不完,諸位若是不嫌棄,便分些嘗嘗。」

  盧諶靜靜打量她許久,從落淚訴苦到大方分魚,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點破綻。雖然刻在骨子裡的警惕讓他直覺事情沒這麼簡單,卻怎麼都抓不住半點能質疑的把柄。

  他哪裡清楚,周麗坤從前在家對付生意場上的人、應付父親身邊那些心思各異的女人,向來遊刃有餘,就算算計親爹幾百萬都面不改色,更何況有底氣的眼下,只是應對一群心存猜忌的軍士。

  盧諶沉思片刻,最後還是開口:「姑娘,不知你原籍何處?若你想討回公道,整治你那大伯一家,我倒是能為你提供幾分便利。」

  這話倒不全是試探。

  他心裡清楚,若是對方真是潛藏的細作,必然早就備好完整身世說辭,連實際準備也安排妥當,盤問也問不出線索。

  此番主動提出幫忙,也不過是他們奔赴郅地身負重任,不能有半點差池。正好借著由頭,把人放在視線之內看管,防止她暗中走漏消息。當然,倘若她所言屬實,當真受盡親人欺壓,順手搭救一把,也算一份善舉。

  說罷,他從懷中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到周麗坤面前。

  周麗坤聽完他的話本以為他又是存心試探,但看見他的動作,立刻詫異的抬頭看了他一眼。

  「一言不合送銀票?試探?哪個老幹部經得起考驗?」

  周麗坤愣著沒接,這一幕落在盧諶眼中,立刻又警覺了起來。

  尋常流離失所、身無分文的孤女,見到銀兩隻會滿心感激,絕不會這般遲疑抗拒,果然處處透著古怪。

  下一秒,周麗坤垂著眼,語氣怯生生開口:「公子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前路渺茫。不瞞你說,我如今朝不保夕,還要去往江州,若是您借我銀錢,恐怕還錢的來日還不知道是何時,實在不敢貿然收下。」

  她心裡清楚,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憑空收下饋贈,難免要欠下人情、受制於人,哪怕再缺錢,也不願惹上後續一堆麻煩。

  盧諶聞言微微一怔,沒再強求,直接將銀票拍在一旁的馬車側板上:「無需你償還。只是勸你一句,當下世道混亂,山野間盜匪猛獸橫行,你孤身前往江州太過危險,最好尋一支靠譜的鏢隊結伴趕路。這筆錢你留著傍身,就算最後尋不到親戚,也足夠安穩度日,尋一戶尋常人家安穩過活。」

  話落,他掃了眼她過分出眾的容貌,這般惹眼的模樣,普通老實人家根本護不住她。

  不等周麗坤開口推辭,他轉身朝趙適遞了個眼色,大步走向河邊。

  趙適收到自家將軍的指示,立刻快步上前,對著還沒回過神的周麗坤笑道:「妹子還不趕緊謝過將軍!我們將軍素來心善體恤旁人,你能得他相助,真是天大的造化。」

  周麗坤倒是在心裡認同他確實有善良的底色,盧諶雖從頭到尾都在提防自己,也因為一絲可能不忘給她指一條後路。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犼毛茸茸的大腦袋:「是啊,作善降祥,為惡速辜。」

  一旁沉默佇立的鄭昶聽見這話,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出身商賈,倒不負美貌。


  烤制出來專門給周麗坤留了一條大一點的魚,讓她慢慢吃。

  滋味遠不如她從前露營時廚師精心烹製的佳肴,可身處荒郊河灘,能有鮮魚裹腹已然不錯。

  吃魚時,她無意間窺見趙適與鄭昶二人周身縈繞紅色光暈,是忠勇鐵血之相,唯獨暗藏一層煞氣相;其餘軍士身上光暈淡薄,她完全看不清。

  念及方才盧諶贈銀指路的善意,她打算出言提醒一番。

  待吃完烤魚,周遭稍稍安靜,她抬眼看向盧諶:「公子近段時日恐有殺身大禍,只要撐過這道難關,往後便可否極泰來。」

  話音落下,不等眾人回過神,她轉身徑直走向馬車,打算歇息。

  「嘿,你這小娘子怎麼說話的!」趙適眉頭一擰,頓時面露慍色,只覺得這話太過晦氣無禮。

  鄭昶也緊緊皺起眉頭,目光不自覺帶了些緊張落在盧諶身上。

  盧諶靜靜望著馬車邊那道纖細身影,神色不起波瀾,半點沒將這句預言放在心上。

  他過的日子本來就是刀尖上舔血,除了報仇,生死早已看淡,無數明槍暗箭都闖過來了,再多禍事他也全然不懼,但凡前來加害之人,他盡數斬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