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幾乎是條件反射,「有。」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
陸靳晏沒有意外,也沒有立刻反駁,「什麼理由?」
馬小旦張了張嘴,原本想像以前一樣胡扯,說自己八字硬,說她電腦怕生,說她寫稿需要吸收出租屋靈氣。
可話到嘴邊,她說不出來。
他們都走到這一步了,她再用玩笑糊弄,就顯得太不認真。
她握著手機,聲音放輕了些,「住你那我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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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晏沒有催她。
馬小旦看著桌上沒收拾的杯子和草稿紙,慢慢把真正的顧慮說出來。
「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我們畢竟沒結婚。小縣城你也知道,張嬸今天才拍完照,明天我搬去男人家住,這事傳出去,我媽面子過不去。」
她停了停,又補一句,「而且我也會不自在。現在關係剛確定,直接住一起,對我來說有點快。」
這次她說得很清楚。
沒有躲,也沒有繞。
陸靳聽完,語氣平穩,「我明白。」
馬小旦有些意外,「你不生氣?」
「為什麼生氣?」
「我拒絕了你的邀請。」
「你有顧慮很正常。」陸靳晏說,「我提出方案,不代表你必須接受。」
馬小旦心裡輕輕鬆了一點。
她以前最怕這種時刻。
怕自己一拒絕,對方就覺得她不知好歹。
怕一段關係里,接受照顧和失去選擇權被綁在一起。
可陸靳晏沒有讓她難堪。
他只是停了片刻,說:「那換個方案。」
馬小旦握緊手機,「什麼?」
「我幫你在我那棟樓里另外租一間。三樓有套兩室一廳空著,房東是醫院後勤的親戚,房子乾淨,電梯也方便。月租我出,你負責每天按時吃飯,算交換條件。」
馬小旦聽到前半句還覺得可行,聽到「月租我出」立刻坐直。
「你出錢?那跟養我有什麼區別?」
陸靳晏答得很快,「有區別。你住你的,我住我的。只是同一棟樓而已。」
「錢呢?」
「我出。」
「那不還是養我?」馬小旦皺眉,「陸靳晏,我現在不是沒錢。我版權首付已經到帳了,雖然不能揮霍,但租房沒問題。」
陸靳晏那邊安靜幾秒。
他大概意識到這不是小事。
馬小旦聲音認真起來,「你可以照顧我,可以提醒我吃飯,可以幫我看房。但我不想變成所有生活成本都由你承擔的人。那樣我會沒有底氣。」
電話里傳來很輕的一聲呼吸。
陸靳晏說:「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知道。」馬小旦立刻接上,「我知道你不是想控制我。可是我會怕。」
這句話出口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居然把「怕」說出來了。
以前她會藏起來,用懟人和逃跑蓋住。
陸靳晏也聽出來了,聲音比剛才更低,「怕什麼?」
「怕欠太多。」馬小旦低頭摳著桌角,「怕有一天吵架,我連理直氣壯都沒資格。也怕別人說,我是因為懷孕才賴上你。」
陸靳晏語氣沉了一點,「誰說過?」
「沒人當面說。」她扯了扯嘴角,「但我會想。」
陸靳晏沒有立刻說「別想」。
他知道這兩個字沒用。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就按你能接受的方式來。」
馬小旦抬頭,「怎麼按?」
「房子我幫你聯繫,你自己簽合同。房租你付,或者我們按比例分擔。你不願意我出錢,就不出。」
馬小旦眨了眨眼。
這麼好說話?
她反而有點不習慣。
陸靳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馬小旦,我想讓你住得安全一點,不是想把你困在我身邊。」
她心口一軟。
這人真的很煩。
每次她剛築起一點防線,他都不用撞,只是很輕地解釋一句,那堵牆就自己裂了。
馬小旦嘴硬,「同一棟樓還不叫困在你身邊?」
「叫方便你有事找我。」
「也方便你查崗。」
「確實。」
他承認得太坦然,馬小旦被氣笑,「你還挺驕傲。」
陸靳晏淡淡道:「孕婦重點觀察,合理。」
「你再說重點觀察,我就把你寫進小說當反派。」
「可以,但反派不要違反無菌原則。」
馬小旦:「……」
這戀愛談得太有醫學門檻了。
掛電話後,馬小旦坐在電腦前發了會兒呆。
客觀來說,她現在的出租屋確實不能繼續住了。
房東催得急,樓道燈壞了兩個月沒人修,隔壁夫妻吵架能從晚飯吵到凌晨,衛生間還總返味。
以前她一個人能忍。
現在不行。
她肚子裡還有個孩子。
陸靳晏那棟樓她去過,離醫院近,電梯房,樓下有保安,周圍超市藥店都方便。三樓比五樓更適合孕婦,採光和安全性都比她現在這間好太多。
唯一的問題就是。
同一棟樓。
她住三樓,他住五樓。
這個距離太微妙了。
近到有事能隨時上樓,遠到又保留各自空間。
馬小旦越想,越覺得陸靳晏這人可怕。
他連退路都給她鋪得剛剛好。
第二天,陸靳晏把房子照片發來。
客廳朝南,廚房乾淨,主臥有大窗戶,次臥剛好能放書桌和電腦。衛生間做了防滑,門口還有扶手。
馬小旦盯著那張扶手照片,忍不住發消息:「你確定這是租房,不是孕婦康復中心?」
陸靳晏回:「安全優先。」
她又問:「房東會不會知道我的情況?」
「不會。我只說你是我朋友,需要安靜乾淨的房子。」
朋友。
馬小旦看著這兩個字,有點想笑。
他們在張嬸鏡頭裡都牽手官宣了,到房東那裡還只是朋友。
倒也挺尊重她的面子。
接下來兩天,馬小旦陷入了糾結。
她一邊覺得房子合適,一邊又怕自己答應得太快。
丁小禾聽完後,在電話里直接問:「你現在住那破房子,是打算把孩子生在水管漏水聲里嗎?」
馬小旦弱弱道:「也沒那麼誇張。」
「你少來。陸靳晏這方案已經很給你空間了。同樓不同屋,近但不越界。你要是還拒絕,那就不是獨立,是跟自己過不去。」
馬小旦被懟得沒脾氣。
她第三天晚上給陸靳晏發消息:「房子我可以租。」
陸靳晏回得很快:「明天我陪你去看。」
馬小旦繼續打字:「但房租我必須出一半。」
發完她覺得不夠硬氣,又補:「不能拒絕。」
陸靳晏:「可以。」
馬小旦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看到他發來第二句:「按市場價,一人一半。」
她立刻開始肉疼。
那房子條件這麼好,市場價肯定不便宜。
她盯著屏幕,手指懸了半天,最後非常沒骨氣地改口。
「算了,三七開吧,我出三你出七,畢竟我現在有稿費了。」
這句話發出去,她臉有點熱。
三成也不少了。
至少她參與了。
至少不是完全被養。
陸靳晏那邊停了幾秒。
馬小旦以為他會討價還價,或者乾脆說他全出。
結果他只回了一個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