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大姨的沉默比陰陽更可怕

  那個「哦」字掛在群里,像一根細刺。

  馬小旦盯著看了半天,第一反應竟然是鬆了口氣。

  還好。

  不是小作文。

  不是陰陽怪氣三百字。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只是一個哦。

  可她還沒來得及慶幸,馬媽的私聊就彈了出來。

  「你大姨什麼意思?」

  馬小旦看著屏幕,沉默兩秒。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回:「可能剛睡醒,輸入法沒跟上情緒。」

  馬媽直接發來語音。

  馬小旦點開,馬媽壓著火的聲音從聽筒里蹦出來:「她上次安排那個相親局,把你弄得那麼難看,到現在一句道歉都沒有。現在看見你和小陸好了,就回一個哦。她這是給誰臉色看?」

  馬小旦坐在床邊,嘆了口氣。

  她知道她媽為什麼不舒服。

  以前大姨陰陽她,馬媽雖然生氣,但更多是忍。親戚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誰都不想把話說絕。

  可相親那次不一樣。

  大姨是真把她往人前推,還任由王科長貶低她寫小說的職業。

  馬媽心裡這口氣一直沒下去。

  現在一個「哦」,正好又把舊帳翻起來。

  馬小旦回語音:「媽,你別管她。她愛哦就哦唄,又不是她給我發對象證。」

  馬媽秒回:「我不是為了她那一個字。我是怕過年聚餐她又借題發揮。」

  馬小旦一愣。

  這還真不是沒可能。

  她大姨這個人,平時最在意面子。上次相親被陸靳晏當眾壓了一頭,後來又在群里被馬媽懟,肯定憋著氣。

  現在她和陸靳晏確認關係,大姨表面上不說,心裡未必舒服。

  尤其過年親戚聚餐,人一多,她要是借題發揮,什麼「沒結婚就懷孕」「醫生對象靠不靠譜」「京市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都可能冒出來。

  馬小旦摸了摸額頭,「媽,離過年還有段時間呢。咱先把日子過好,別提前替她寫劇本。」

  馬媽那邊沉默了幾秒,「你倒是想得開。」

  「我這叫作者思維。」馬小旦一本正經,「反派沒出場前,不要提前給反派加戲。」

  馬媽被她氣笑了,「少貧。你現在跟小陸確定了,就好好處。別又犯你那逃跑毛病。」

  馬小旦耳朵一熱,「知道了。」

  「還有,吃飯沒?」

  「吃了。」

  「藥呢?」

  馬小旦一頓。

  馬媽立刻警覺,「你是不是又忘了?」

  馬小旦心虛地看向桌上那盒鈣片,「我現在就吃。」

  「別讓我說第二遍。」

  電話掛斷後,馬小旦乖乖倒水吃藥。

  剛把鈣片咽下去,陸靳晏的消息來了。

  「吃藥了嗎?」

  馬小旦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一個親媽,一個男朋友。

  雙重監管。

  她拍了張空藥盒過去,「已吃,接受組織檢查。」

  陸靳晏回:「晚飯呢?」

  馬小旦又拍了空飯盒。

  陸靳晏:「很好。」

  馬小旦盯著「很好」兩個字,莫名有種被產檢報告誇了的感覺。

  從那天之後,他們的關係好像真的變了。

  又好像沒變太多。

  陸靳晏依然每天提醒她吃藥,提醒她喝湯,提醒她不要熬夜。張阿姨送來的營養餐照舊,只是偶爾會多放一份小點心,說是「小陸醫生交代可以少量吃」。

  馬小旦依然每天坐在電腦前寫稿。

  不同的是,她現在寫到男主時,再也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胡編。

  因為現實版男主會看。

  還會糾錯。

  晚上九點半,陸靳晏的電話準時打來。

  馬小旦剛寫完一章,接起來第一句話就是:「陸主任,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像打卡軟體。」

  陸靳晏那邊傳來翻紙頁的聲音,應該剛看完病歷,「打卡軟體不會提醒你喝溫水。」

  「你也太敬業了。」馬小旦靠在椅背上,「談戀愛第一周,你每天電話內容百分之八十都是醫囑。」

  「剩下百分之二十是什麼?」

  「糾正我小說里的醫學錯誤。」

  陸靳晏停頓一秒,「今天又寫了?」

  馬小旦心裡警鈴大作,「你不要用這種語氣。我今天寫得很嚴謹。」

  「發來看看。」

  「不要。」

  「馬小旦。」

  他一叫全名,馬小旦就心虛。

  她磨蹭著把片段發過去。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陸靳晏問:「你為什麼讓男主在無菌手術室里摘口罩親女主?」

  馬小旦理直氣壯,「劇情需要。」

  「污染風險很高。」

  「小說需要張力。」

  「可以換場景。」

  馬小旦捂住額頭,「陸靳晏,你這樣會失去一個有才華的女朋友。」

  「我只是避免讀者被錯誤醫學知識誤導。」

  「我的讀者不會去手術室親人。」

  「你確定?」

  馬小旦噎住。

  這天聊到最後,她被迫把那段改成了「男主在辦公室門口克制地停下」。

  讀者評論區當天炸了。

  「作者今天怎麼突然清水了?」

  「男主怎麼停下了?你讓他進去啊!」

  「是不是榜一大佬又來醫學指導了?」

  馬小旦看著評論,氣得給陸靳晏發截圖。

  陸靳晏回:「讀者安全意識有待提高。」

  馬小旦笑得差點打翻水杯。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

  沒有以前那種兵荒馬亂,也沒有動不動就社死到想換星球。

  他們每天通一次電話,十分鐘到二十分鐘。

  馬小旦吐槽讀者催更,吐槽編輯催稿,吐槽自己寫男主越寫越像陸靳晏,遲早會被讀者扒褲衩。

  陸靳晏就聽著,偶爾糾正她的用詞,偶爾提醒她「坐久了起來走五分鐘」。

  有時候電話里會短暫安靜。

  馬小旦敲鍵盤,陸靳晏翻病歷。

  誰都不說話,卻也不急著掛。

  她以前總覺得戀愛應該轟轟烈烈,至少得像她小說里那樣誤會、強吻、追妻火葬場連軸轉。

  可她和陸靳晏確認關係後,反而鬆弛了。

  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不用再硬撐。

  這晚,電話快結束時,馬小旦打了個哈欠。

  陸靳晏聽見了,「困了?」

  「有點。」她看了眼電腦,「今天還有五百字收尾。」

  「明天寫。」

  「你不懂,作者欠五百字,會做噩夢。」

  「孕婦熬夜,醫生也會做噩夢。」

  馬小旦笑了一聲,「行行行,我寫完這句就睡。」

  電話那邊安靜兩秒。

  陸靳晏忽然說:「你的房子月底到期了。」

  馬小旦的笑意頓住。

  她看向屋子裡堆得亂七八糟的書和紙箱。

  房東之前已經催過一次,月底必須搬走。

  這陣子事情太多,她差點把這個現實問題壓到腦後。

  「嗯。」她聲音低了一點,「我這兩天看房。」

  陸靳晏說:「我的宿舍邀請還有效。」

  馬小旦心跳漏了一拍。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清晰落下。

  「現在你沒理由拒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