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哦」字掛在群里,像一根細刺。
馬小旦盯著看了半天,第一反應竟然是鬆了口氣。
還好。
不是小作文。
不是陰陽怪氣三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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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哦。
可她還沒來得及慶幸,馬媽的私聊就彈了出來。
「你大姨什麼意思?」
馬小旦看著屏幕,沉默兩秒。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回:「可能剛睡醒,輸入法沒跟上情緒。」
馬媽直接發來語音。
馬小旦點開,馬媽壓著火的聲音從聽筒里蹦出來:「她上次安排那個相親局,把你弄得那麼難看,到現在一句道歉都沒有。現在看見你和小陸好了,就回一個哦。她這是給誰臉色看?」
馬小旦坐在床邊,嘆了口氣。
她知道她媽為什麼不舒服。
以前大姨陰陽她,馬媽雖然生氣,但更多是忍。親戚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誰都不想把話說絕。
可相親那次不一樣。
大姨是真把她往人前推,還任由王科長貶低她寫小說的職業。
馬媽心裡這口氣一直沒下去。
現在一個「哦」,正好又把舊帳翻起來。
馬小旦回語音:「媽,你別管她。她愛哦就哦唄,又不是她給我發對象證。」
馬媽秒回:「我不是為了她那一個字。我是怕過年聚餐她又借題發揮。」
馬小旦一愣。
這還真不是沒可能。
她大姨這個人,平時最在意面子。上次相親被陸靳晏當眾壓了一頭,後來又在群里被馬媽懟,肯定憋著氣。
現在她和陸靳晏確認關係,大姨表面上不說,心裡未必舒服。
尤其過年親戚聚餐,人一多,她要是借題發揮,什麼「沒結婚就懷孕」「醫生對象靠不靠譜」「京市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都可能冒出來。
馬小旦摸了摸額頭,「媽,離過年還有段時間呢。咱先把日子過好,別提前替她寫劇本。」
馬媽那邊沉默了幾秒,「你倒是想得開。」
「我這叫作者思維。」馬小旦一本正經,「反派沒出場前,不要提前給反派加戲。」
馬媽被她氣笑了,「少貧。你現在跟小陸確定了,就好好處。別又犯你那逃跑毛病。」
馬小旦耳朵一熱,「知道了。」
「還有,吃飯沒?」
「吃了。」
「藥呢?」
馬小旦一頓。
馬媽立刻警覺,「你是不是又忘了?」
馬小旦心虛地看向桌上那盒鈣片,「我現在就吃。」
「別讓我說第二遍。」
電話掛斷後,馬小旦乖乖倒水吃藥。
剛把鈣片咽下去,陸靳晏的消息來了。
「吃藥了嗎?」
馬小旦看著屏幕,忍不住笑出聲。
一個親媽,一個男朋友。
雙重監管。
她拍了張空藥盒過去,「已吃,接受組織檢查。」
陸靳晏回:「晚飯呢?」
馬小旦又拍了空飯盒。
陸靳晏:「很好。」
馬小旦盯著「很好」兩個字,莫名有種被產檢報告誇了的感覺。
從那天之後,他們的關係好像真的變了。
又好像沒變太多。
陸靳晏依然每天提醒她吃藥,提醒她喝湯,提醒她不要熬夜。張阿姨送來的營養餐照舊,只是偶爾會多放一份小點心,說是「小陸醫生交代可以少量吃」。
馬小旦依然每天坐在電腦前寫稿。
不同的是,她現在寫到男主時,再也沒辦法理直氣壯地胡編。
因為現實版男主會看。
還會糾錯。
晚上九點半,陸靳晏的電話準時打來。
馬小旦剛寫完一章,接起來第一句話就是:「陸主任,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什麼?」
「像打卡軟體。」
陸靳晏那邊傳來翻紙頁的聲音,應該剛看完病歷,「打卡軟體不會提醒你喝溫水。」
「你也太敬業了。」馬小旦靠在椅背上,「談戀愛第一周,你每天電話內容百分之八十都是醫囑。」
「剩下百分之二十是什麼?」
「糾正我小說里的醫學錯誤。」
陸靳晏停頓一秒,「今天又寫了?」
馬小旦心裡警鈴大作,「你不要用這種語氣。我今天寫得很嚴謹。」
「發來看看。」
「不要。」
「馬小旦。」
他一叫全名,馬小旦就心虛。
她磨蹭著把片段發過去。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陸靳晏問:「你為什麼讓男主在無菌手術室里摘口罩親女主?」
馬小旦理直氣壯,「劇情需要。」
「污染風險很高。」
「小說需要張力。」
「可以換場景。」
馬小旦捂住額頭,「陸靳晏,你這樣會失去一個有才華的女朋友。」
「我只是避免讀者被錯誤醫學知識誤導。」
「我的讀者不會去手術室親人。」
「你確定?」
馬小旦噎住。
這天聊到最後,她被迫把那段改成了「男主在辦公室門口克制地停下」。
讀者評論區當天炸了。
「作者今天怎麼突然清水了?」
「男主怎麼停下了?你讓他進去啊!」
「是不是榜一大佬又來醫學指導了?」
馬小旦看著評論,氣得給陸靳晏發截圖。
陸靳晏回:「讀者安全意識有待提高。」
馬小旦笑得差點打翻水杯。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天。
沒有以前那種兵荒馬亂,也沒有動不動就社死到想換星球。
他們每天通一次電話,十分鐘到二十分鐘。
馬小旦吐槽讀者催更,吐槽編輯催稿,吐槽自己寫男主越寫越像陸靳晏,遲早會被讀者扒褲衩。
陸靳晏就聽著,偶爾糾正她的用詞,偶爾提醒她「坐久了起來走五分鐘」。
有時候電話里會短暫安靜。
馬小旦敲鍵盤,陸靳晏翻病歷。
誰都不說話,卻也不急著掛。
她以前總覺得戀愛應該轟轟烈烈,至少得像她小說里那樣誤會、強吻、追妻火葬場連軸轉。
可她和陸靳晏確認關係後,反而鬆弛了。
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不用再硬撐。
這晚,電話快結束時,馬小旦打了個哈欠。
陸靳晏聽見了,「困了?」
「有點。」她看了眼電腦,「今天還有五百字收尾。」
「明天寫。」
「你不懂,作者欠五百字,會做噩夢。」
「孕婦熬夜,醫生也會做噩夢。」
馬小旦笑了一聲,「行行行,我寫完這句就睡。」
電話那邊安靜兩秒。
陸靳晏忽然說:「你的房子月底到期了。」
馬小旦的笑意頓住。
她看向屋子裡堆得亂七八糟的書和紙箱。
房東之前已經催過一次,月底必須搬走。
這陣子事情太多,她差點把這個現實問題壓到腦後。
「嗯。」她聲音低了一點,「我這兩天看房。」
陸靳晏說:「我的宿舍邀請還有效。」
馬小旦心跳漏了一拍。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清晰落下。
「現在你沒理由拒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