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晏那個「行」字,讓馬小旦踏實了不少。
但真正到搬家這天,她還是後悔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後悔租房。
是後悔自己為什麼能在一間小出租屋裡,囤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站在屋中央,看著地上五個紙箱,兩個編織袋,一台電腦主機和一堆沒來得及整理的衣服,陷入沉思。
她明明一直以為自己很窮。
窮人怎麼會有這麼多快遞盒和斷舍離失敗的睡衣?
陸靳晏進門時,看見她蹲在箱子旁邊,手裡拿著一件舊外套,表情像在審判自己的人生。
「怎麼了?」
馬小旦抬頭,「我發現我不是沒有家當,我只是家當不值錢。」
陸靳晏把車鑰匙放到桌上,「書和電腦先搬,衣服慢慢整理。」
「你借到車了?」
「醫院後勤的車,下午不用。」
他說完,挽起白襯衫袖口。
馬小旦本來正在封箱,餘光掃到他動作,手上的膠帶差點貼歪。
陸靳晏今天沒穿外套,白襯衫被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平時他在診室里總是乾淨冷淡,連扣子都扣得規整,今天彎腰搬箱子時,手臂線條繃得很明顯。
馬小旦趕緊低頭,假裝研究膠帶。
太過分了。
一個婦產科醫生,為什麼搬紙箱也這麼有觀賞性。
陸靳晏抱起一箱書,發現她盯著地面不動,「累了?」
「沒有。」馬小旦立刻抓起旁邊一小袋衣服,「我在思考怎麼優化搬家流程。」
陸靳晏看了眼她懷裡的袋子,「你拿輕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瓷娃娃。」
「你現在比瓷娃娃重要。」
馬小旦手一頓,臉又熱了,「陸主任,搬家現場請不要隨意輸出這種話。」
陸靳晏神色如常,「事實。」
事實更要命。
搬家比想像中簡單。
陸靳晏負責大件,她負責小東西。張阿姨聽說她搬家,還特意過來送了一袋水果,順手幫她把廚房裡沒拆封的調料裝好。
「小馬啊,新房子離小陸醫生近,挺好。你現在月份上來了,有個人照應放心。」
馬小旦抱著杯子,小聲糾正:「張阿姨,我們不是住一起。」
「知道知道。」張阿姨笑得很懂,「你三樓,他五樓嘛。上下樓也方便。」
馬小旦:「……」
這傳播速度,果然不需要她通知任何人。
陸靳晏從屋裡抱著箱子出來,張阿姨立刻轉頭夸:「小陸醫生真能幹,看著斯斯文文的,搬東西一點不含糊。」
馬小旦下意識看了眼他小臂,又迅速移開目光。
陸靳晏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沒說話,只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馬小旦更心虛了。
舊屋最後一趟搬完,她回頭看了一眼。
這裡她住了很久。
牆角有沒擦乾淨的水漬,窗戶密封不好,冬天會漏風。她在這間房裡趕過無數次稿,也在這裡拿著驗孕棒腿軟,抱著電腦查孕期注意事項,假裝自己可以一個人扛下所有事。
現在房間空了。
她忽然沒有想像中那麼捨不得。
人真的很奇怪。
逃的時候,覺得每個角落都是避難所。
等願意往前走了,才發現有些地方只是臨時躲雨的屋檐。
陸靳晏站在門口等她,沒有催。
馬小旦把鑰匙交給房東,又檢查了一遍水電,才跟著他下樓。
新住處在同一棟樓三樓。
電梯乾淨,樓道也亮,門鎖是新的。馬小旦打開門的一刻,陽光從客廳窗戶照進來,明晃晃鋪了半地。
她腳步頓住。
「這採光也太好了吧。」
陸靳晏把箱子放在玄關,「朝南。」
「我知道朝南。」馬小旦走進去,摸了摸窗台,「但我沒想到縣城租房還能有這種採光。」
客廳不算奢華,但乾淨寬敞。主臥的床已經換了新床墊,次臥空著,剛好能放她的電腦桌和書架。廚房是新裝修的,台面乾淨得能反光,灶具也新。
馬小旦越看越不對勁。
她轉頭看陸靳晏,「這房子真的是剛好空出來的?」
陸靳晏把書箱推進次臥,「嗯。」
「剛好衛生間做了防滑?」
「房東家裡以前有老人。」
「剛好廚房新裝修?」
「房東愛乾淨。」
馬小旦眯起眼,「剛好床墊也是新的?」
陸靳晏動作停了一下,「舊的不適合孕婦。」
抓到了。
馬小旦雙手抱臂,「陸靳晏,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
陸靳晏神色鎮定,「只是提前了解過。」
「了解過到床墊都換了?」
「床墊不貴。」
「這不是貴不貴的問題。」
馬小旦正要繼續審問,忽然看見廚房的冰箱。
她走過去,隨手一拉。
冰箱門打開,裡面滿滿當當。
雞蛋,牛奶,酸奶,新鮮蔬菜,魚肉分裝盒,還有幾盒低糖水果。冷藏層旁邊貼著小標籤,寫著日期。
馬小旦沉默了。
這叫剛好?
這簡直是孕婦補給站。
她回頭看陸靳晏,「這冰箱裡的東西——」
陸靳晏回答得很快,「張阿姨提前送的。」
太快了。
快到馬小旦甚至不用推理。
她盯著他,「哪個張阿姨?」
「食堂張阿姨。」
「她還負責幫租客塞滿冰箱?」
陸靳晏把最後一箱書放好,語氣平穩,「她比較熱心。」
馬小旦差點笑出聲。
陸靳晏這個人,平時在醫院裡多從容,多有壓迫感,到了這種時候,竟然也會一本正經地撒謊。
關鍵還撒得不怎麼樣。
她走到冰箱前,拿起一盒分裝好的排骨,「張阿姨還會按我的食譜分裝?」
陸靳晏沉默兩秒,「我給了建議。」
「只是建議?」
「嗯。」
馬小旦看著他,心裡又軟又脹。
她知道他為什麼不說。
因為他說了,她大概率會有負擔。
所以他把床墊換了,把冰箱塞滿,把廚房收拾好,再把功勞推給一個「熱心張阿姨」。
這個人連早有預謀都要裝得不動聲色。
收拾房間用了整整一下午。
馬小旦負責指揮書架擺放,陸靳晏負責執行。
「那箱小說放次臥左邊。」
「電腦桌靠窗,但別太曬。」
「衣服我自己收,你不要動。」
陸靳晏聽到最後一句,抬眼看她,「我沒打算動。」
馬小旦臉一熱,「我提前聲明。」
到傍晚時,屋子終於有了能住人的樣子。
電腦擺好,書架塞滿,臥室床單換上了她自己帶來的那套。廚房裡鍋碗齊全,冰箱裡也被她重新整理了一遍。
馬小旦累得坐在客廳地板上,靠著沙發喘氣。
陸靳晏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喝點水。」
馬小旦接過來,仰頭喝了半杯,「我現在相信搬家是體力活了。」
「今天已經少讓你動了。」
「我動的是腦子。」她指了指滿屋箱子,「沒有我指揮,你知道我的書按什麼順序擺嗎?」
陸靳晏看了一眼書架,「按封面顏色。」
馬小旦震驚,「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每本都看封面。」
「……」
她覺得自己在陸靳晏面前毫無秘密。
陸靳晏蹲到她面前,視線與她平齊。
客廳的夕陽落在他肩上,白襯衫袖口還卷著,眉眼被光照得少了些冷感。
馬小旦忽然有點不自在,「你蹲這幹什麼?」
陸靳晏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她,聲音很穩。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上樓敲門就行。」
馬小旦握著水杯,指尖微微收緊。
陸靳晏繼續道:「不舒服,害怕,餓了,或者只是想找人說話,都可以。」
她喉嚨一酸,想貧一句「餓了也找你,你是外賣嗎」。
可話到嘴邊,沒說出來。
陸靳晏看著她,低聲補完最後一句。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