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遍。
第一遍,她只看見了「陸靳晏」。
第二遍,她看見了「京華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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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遍,「他家裡出了點情況」幾個字像小針一樣扎進她眼裡。
她坐在電腦前,手還放在鍵盤上,文檔里的光標一閃一閃,可她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陌生號碼。
自稱同事。
開口就說陸靳晏家裡出事。
怎麼看都像詐騙。
可如果真是詐騙,對方為什麼知道她叫馬小旦?為什麼知道陸靳晏?為什麼能準確說出京華附院?
馬小旦第一反應是截圖發給丁小禾。
手指都點進聊天框了,又停住。
丁小禾肯定會讓她直接問陸靳晏。
可她現在最不敢的,就是直接問他。
她退出聊天框,先把號碼複製到搜尋引擎。
沒有結果。
又放進反詐APP里查,也沒有明顯標記。
她翻來覆去搜了幾遍,只搜出一堆無關GG。
馬小旦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
寶寶像是安靜地待在肚子裡,沒有給她任何提示。她摸了摸小腹,聲音很低:「你爸到底什麼情況啊?」
問完她自己先笑不出來了。
以前她遇到陸靳晏的事,第一反應是跑。
現在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擔心。
這變化讓她有點不適應,也有點慌。
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提醒你。他父親因為他拒絕回京,正在通過關係向醫院施壓,想撤回他的基層鍛鍊申請,強制調他回京。」
馬小旦的呼吸停了半拍。
強制調回。
這四個字比前面所有話都具體。
她坐回椅子上,心口像被人捏緊。
陸靳晏會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立刻在心裡罵自己。
他本來就是京華附院的人。
他來縣醫院只是特聘援助,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看見有人把這件事擺到她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她盯著簡訊,猶豫要不要回復。
如果是真的,回了是不是等於被人牽著鼻子走?
如果是假的,她一回復,對方就確認她這個號碼活躍,後面可能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套路。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最後只做了一件事。
截圖保存。
不回。
她打開電腦,試圖碼字。
女主在文檔里正準備和男主談心,馬小旦盯著「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這句話,怎麼看怎麼心虛。
她刪掉。
改成「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又刪掉。
最後她氣得把文檔關了。
寫不出來。
滿腦子都是簡訊。
陸靳晏最近確實忙。
她前幾天去產檢時,看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問他是不是沒睡好,他只說最近門診多。
她當時還吐槽:「陸主任,你們醫生是不是只有猝死那天才承認累?」
他當時看了她一眼,說:「你先把十一點前睡覺做到,再評價醫生。」
她被堵得無話可說。
現在想來,他那時候是不是真的已經遇到麻煩了?
馬小旦越想越亂。
她想直接給陸靳晏發消息。
「你爸是不是要把你調走?」
字都打出來了,她看了幾秒,又刪掉。
太直。
也太像背後打聽。
陸靳晏如果想說,他會說。若他不想說,她這樣問出來,只會讓他難堪。
尤其這件事牽扯到他家裡。
上次徐女士來馬家時,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還留在她記憶里。陸靳晏站在他們之間,已經夠難了。
她不想再用一條真假不明的簡訊,把自己放到質問的位置。
可不問,她又坐立難安。
整整一個下午,馬小旦都在這種拉扯里反覆橫跳。
張阿姨送來的營養餐,她吃了幾口就放下。
沒胃口。
剛放下筷子,腦子裡就響起陸靳晏那句「正餐不能糊弄」。
她又默默拿起來,把蒸蛋吃完。
吃完後,她拍了張照,照常發給陸靳晏。
這次陸靳晏回得很慢。
將近一個小時後,才有消息。
「青菜剩了。」
馬小旦看著照片角落那點菜葉,心裡一酸,又有點想笑。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能盯出青菜。
她回:「吃了,剛才拍早了。」
陸靳晏:「今晚檢查,點半。」
馬小旦:「知道。」
她放下手機,決定晚上見面再看情況。
如果他狀態正常,她就不問。
如果他明顯不對,她就旁敲側擊一句。
絕不直接提簡訊。
七點二十,馬小旦到了縣醫院。
婦產科走廊比平時安靜,牆上值班表旁邊多貼了幾張通知,她沒細看,徑直去了診室。
陸靳晏坐在桌後,白大褂扣得規整,正在看上一位孕婦的檢查單。
他抬頭看見她,語氣和平時一樣,「坐。」
馬小旦坐下,眼睛卻先看他的臉。
確實累。
不是那種忙完一台手術的疲憊,而是眉眼裡壓著事。
他照常問了她這周的飲食、睡眠、胎動感受,又給她量血壓,聽胎心,動作一絲不亂。
胎心聲從儀器里傳出來,一下一下,很有力。
馬小旦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陸靳晏把探頭收好,「目前正常。最近別久坐,寫作每小時起來活動十分鐘。」
「我知道。」
她應得很乖,乖得陸靳晏看了她一眼。
馬小旦被他看得心虛,立刻移開視線。
診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外面護士走過,腳步聲漸遠。
陸靳晏低頭寫記錄,筆尖在紙上劃出細微聲響。
馬小旦看著他垂下的眼睫,心裡的那句話轉了又轉。
問不問?
如果不問,今晚她肯定睡不著。
可問了,他會不會覺得她越界?
明明這段時間他們已經很小心地維持著那個距離。
她不想親手打破。
可她更不想看他一個人扛著。
馬小旦攥了攥衣角,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鬆。
「陸主任。」
「嗯。」
「你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陸靳晏寫字的動作沒停,「還可以。」
馬小旦咳了一聲,繼續裝作不經意,「有沒有什麼煩心事?」
筆尖在病歷紙上頓了一下。
很輕。
如果不是她一直盯著他的手,可能根本發現不了。
陸靳晏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短的意外,又很快壓下去。
他放下筆,聲音仍舊平穩。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