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第一反應是檢查門窗。
第二反應是看天花板。
第三反應是盯著手機,認真懷疑陸靳晏是不是在縣城布了一張比大姨還可怕的情報網。
她頭髮還滴著水,站在浴室門口打字,手指快得像要把屏幕戳穿。
馬小旦:誰告訴你的?
陸靳晏回得很快。
陸靳晏:你先回答,是不是有這件事。
馬小旦被這句問得心虛。
明明她不是自願的,可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麼一問,竟然像背著現任偷摸去見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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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解釋。
馬小旦:不是自願的!是被逼的!我媽讓我去應付一下,我五分鐘就走,你別誤會!
發完,她盯著那句「你別誤會」,臉一下熱了。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需要她解釋誤會?
馬小旦正準備撤回,陸靳晏的消息已經來了。
陸靳晏:嗯,我知道。
就這?
馬小旦盯著那個「嗯」,心裡更不踏實了。
陸靳晏越平靜,她越覺得不安全。
他要是直接問「哪個男的」,她還能理直氣壯罵他管太寬。
可他就一個「嗯」,像醫院機器響了一聲,表面正常,底下不知道哪根線已經燒了。
馬小旦繼續打字。
馬小旦: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這次陸靳晏停了半分鐘。
陸靳晏:張嬸跟隔壁樓李嬸說,你周六被親戚安排去茶樓相親。
馬小旦眼皮一跳。
陸靳晏:李嬸今天早上在菜市場買菜,遇到縣醫院護士長。
馬小旦:「……」
陸靳晏:護士長中午吃飯時,當笑話說給了我助手聽。
馬小旦看完這三行,整個人都麻了。
從張嬸到李嬸。
從菜市場到縣醫院。
從護士長到助手。
最後閉環到陸靳晏。
一條信息鏈長達五個人,不到四十八小時,精準送達當事人前男友手裡。
小縣城不需要網際網路。
小縣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區域網,而且信號滿格,永不掉線。
馬小旦把毛巾撿起來,坐到床邊,氣得想笑。
馬小旦:她們是不是閒得慌?
陸靳晏:縣城信息傳播效率很高。
馬小旦:你還分析上了?
陸靳晏:客觀描述。
馬小旦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就知道,跟陸靳晏聊天,永遠不要期待他跟你一起情緒化。他會在你崩潰的時候,冷靜補充傳播學結論。
她深吸一口氣。
馬小旦:我真的不是自願去的。我媽說不去會得罪人,大姨面子掛不住。我也覺得很煩,但懷孕的事不能被她亂扯出來。
陸靳晏這次沒有立刻回復。
馬小旦看著「對方正在輸入」時隱時現,心也跟著晃。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句。
陸靳晏:需要我處理嗎?
馬小旦後背一緊。
她太了解陸靳晏這種人說「處理」是什麼意思。
別人處理,是勸勸。
他處理,可能是把事情從源頭掐斷,順便把所有傳播節點都標註風險等級。
她立刻回。
馬小旦:不用!
覺得語氣太急,她又補一句。
馬小旦:真的不用。我自己能搞定。就是吃頓飯,我去坐五分鐘,然後說不合適走人。
陸靳晏:男方是誰?
馬小旦看著這四個字,心裡那點不安全感終於落地了。
來了。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不問。
馬小旦:我沒記住,好像姓王,財政局的什麼科員。
陸靳晏:科員?
馬小旦:對,大姨說得跟皇位繼承人一樣。
陸靳晏沒接她的吐槽。
隔了幾秒,他回:地址。
馬小旦警惕起來。
馬小旦:你要地址幹什麼?
陸靳晏:確認環境。
馬小旦:茶樓有什麼環境好確認的?
陸靳晏:孕婦不適合長時間待在通風差、有二手菸、茶濃度高的包間。
馬小旦一時竟然被他噎住。
這理由太正當了。
正當到她連罵他吃醋都顯得自己思想不健康。
她硬著頭皮回:老街雲水茶樓,三點。我不會喝濃茶,也不會久坐,五分鐘就走。
陸靳晏:不要空腹去。
馬小旦:知道。
陸靳晏:不要穿勒腰的衣服。
馬小旦:知道!
陸靳晏:如果頭暈、腹痛、胸悶,馬上離開。
馬小旦盯著這一串醫囑,心裡那點緊張莫名散了一點。
他沒有質問她。
也沒有陰陽怪氣。
甚至沒有說「不許去」。
他只是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克制的方式,把她要注意的事一條條交代清楚。
馬小旦忽然有點不自在。
她擦著頭髮,小聲嘀咕:「你倒是吃醋啊。」
說完她自己先愣住。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陸靳晏發瘋?
期待他冷著臉說不準去?
她把毛巾往臉上一蓋,試圖把這點危險想法悶死。
手機又響。
陸靳晏:明天幾點出門?
馬小旦:三點約,我打算三點二十齣門。
陸靳晏:遲到對你身體沒有幫助。
馬小旦:但對搞砸相親有幫助。
陸靳晏:不需要用折騰自己來解決問題。
馬小旦盯著這句話,手指停了一下。
她那些計劃聽起來很有氣勢,實際上都是小孩子式的反抗。
穿邋遢衣服,遲到,玩手機。
好像只要把自己弄得不體面,就能讓別人主動放棄她。
這種方式她太熟悉了。
以前面對親密關係,她也是這樣。
先把自己擺爛給別人看,等別人覺得失望,她就可以說,看吧,我早就知道。
馬小旦不想承認陸靳晏戳中了她,只能嘴硬。
馬小旦:你管我。
陸靳晏:嗯。
又是這個嗯。
馬小旦看得牙癢。
她乾脆不回了,把手機丟到床頭,吹頭髮睡覺。
可這一晚,她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一會兒是大姨坐在茶樓里笑得像媒婆,一會兒是王科員捧著財政局三個字閃閃發光,一會兒又變成陸靳晏站在門口,平靜問她:「相完了嗎?」
第二天下午,馬小旦按照計劃換衣服。
灰衛衣。
黑運動褲。
帆布鞋。
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很滿意。
整個人看起來像失業三個月,剛從樓下便利店買泡麵回來。
她拿起包準備出門,門一打開,腳步卻停住了。
門口放著一個紙袋。
很乾淨的白色紙袋,沒有logo,提手處繫著淺灰色緞帶。
馬小旦皺眉,彎腰拿起來。
紙袋很輕。
她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件裙子。
柔軟的米白色孕婦連衣裙,版型寬鬆,但腰線很漂亮。布料摸起來就知道不便宜,吊牌還沒剪,價格那一欄讓馬小旦眼前一黑。
她把裙子提起來,下面還有一件薄外套。
沒有署名。
也沒有卡片。
可馬小旦站在門口,心跳還是亂了一下。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知道她今天要去相親。
也只有一個人會在這種時候,給她送一件既體面又能遮肚子的孕婦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