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誰告訴他的

  馬小旦第一反應是檢查門窗。

  第二反應是看天花板。

  第三反應是盯著手機,認真懷疑陸靳晏是不是在縣城布了一張比大姨還可怕的情報網。

  她頭髮還滴著水,站在浴室門口打字,手指快得像要把屏幕戳穿。

  馬小旦:誰告訴你的?

  陸靳晏回得很快。

  陸靳晏:你先回答,是不是有這件事。

  馬小旦被這句問得心虛。

  明明她不是自願的,可不知道為什麼,被他這麼一問,竟然像背著現任偷摸去見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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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趕緊解釋。

  馬小旦:不是自願的!是被逼的!我媽讓我去應付一下,我五分鐘就走,你別誤會!

  發完,她盯著那句「你別誤會」,臉一下熱了。

  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需要她解釋誤會?

  馬小旦正準備撤回,陸靳晏的消息已經來了。

  陸靳晏:嗯,我知道。

  就這?

  馬小旦盯著那個「嗯」,心裡更不踏實了。

  陸靳晏越平靜,她越覺得不安全。

  他要是直接問「哪個男的」,她還能理直氣壯罵他管太寬。

  可他就一個「嗯」,像醫院機器響了一聲,表面正常,底下不知道哪根線已經燒了。

  馬小旦繼續打字。

  馬小旦: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這次陸靳晏停了半分鐘。

  陸靳晏:張嬸跟隔壁樓李嬸說,你周六被親戚安排去茶樓相親。

  馬小旦眼皮一跳。

  陸靳晏:李嬸今天早上在菜市場買菜,遇到縣醫院護士長。

  馬小旦:「……」

  陸靳晏:護士長中午吃飯時,當笑話說給了我助手聽。

  馬小旦看完這三行,整個人都麻了。

  從張嬸到李嬸。

  從菜市場到縣醫院。

  從護士長到助手。

  最後閉環到陸靳晏。

  一條信息鏈長達五個人,不到四十八小時,精準送達當事人前男友手裡。

  小縣城不需要網際網路。

  小縣城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區域網,而且信號滿格,永不掉線。

  馬小旦把毛巾撿起來,坐到床邊,氣得想笑。

  馬小旦:她們是不是閒得慌?

  陸靳晏:縣城信息傳播效率很高。

  馬小旦:你還分析上了?

  陸靳晏:客觀描述。

  馬小旦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就知道,跟陸靳晏聊天,永遠不要期待他跟你一起情緒化。他會在你崩潰的時候,冷靜補充傳播學結論。

  她深吸一口氣。

  馬小旦:我真的不是自願去的。我媽說不去會得罪人,大姨面子掛不住。我也覺得很煩,但懷孕的事不能被她亂扯出來。

  陸靳晏這次沒有立刻回復。

  馬小旦看著「對方正在輸入」時隱時現,心也跟著晃。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句。

  陸靳晏:需要我處理嗎?

  馬小旦後背一緊。

  她太了解陸靳晏這種人說「處理」是什麼意思。

  別人處理,是勸勸。

  他處理,可能是把事情從源頭掐斷,順便把所有傳播節點都標註風險等級。

  她立刻回。

  馬小旦:不用!

  覺得語氣太急,她又補一句。

  馬小旦:真的不用。我自己能搞定。就是吃頓飯,我去坐五分鐘,然後說不合適走人。

  陸靳晏:男方是誰?

  馬小旦看著這四個字,心裡那點不安全感終於落地了。

  來了。

  她就知道他不可能不問。

  馬小旦:我沒記住,好像姓王,財政局的什麼科員。

  陸靳晏:科員?

  馬小旦:對,大姨說得跟皇位繼承人一樣。

  陸靳晏沒接她的吐槽。

  隔了幾秒,他回:地址。

  馬小旦警惕起來。

  馬小旦:你要地址幹什麼?

  陸靳晏:確認環境。

  馬小旦:茶樓有什麼環境好確認的?

  陸靳晏:孕婦不適合長時間待在通風差、有二手菸、茶濃度高的包間。

  馬小旦一時竟然被他噎住。

  這理由太正當了。

  正當到她連罵他吃醋都顯得自己思想不健康。

  她硬著頭皮回:老街雲水茶樓,三點。我不會喝濃茶,也不會久坐,五分鐘就走。

  陸靳晏:不要空腹去。

  馬小旦:知道。

  陸靳晏:不要穿勒腰的衣服。

  馬小旦:知道!

  陸靳晏:如果頭暈、腹痛、胸悶,馬上離開。

  馬小旦盯著這一串醫囑,心裡那點緊張莫名散了一點。

  他沒有質問她。

  也沒有陰陽怪氣。

  甚至沒有說「不許去」。

  他只是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克制的方式,把她要注意的事一條條交代清楚。

  馬小旦忽然有點不自在。

  她擦著頭髮,小聲嘀咕:「你倒是吃醋啊。」

  說完她自己先愣住。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陸靳晏發瘋?

  期待他冷著臉說不準去?

  她把毛巾往臉上一蓋,試圖把這點危險想法悶死。

  手機又響。

  陸靳晏:明天幾點出門?

  馬小旦:三點約,我打算三點二十齣門。

  陸靳晏:遲到對你身體沒有幫助。

  馬小旦:但對搞砸相親有幫助。

  陸靳晏:不需要用折騰自己來解決問題。

  馬小旦盯著這句話,手指停了一下。


  她那些計劃聽起來很有氣勢,實際上都是小孩子式的反抗。

  穿邋遢衣服,遲到,玩手機。

  好像只要把自己弄得不體面,就能讓別人主動放棄她。

  這種方式她太熟悉了。

  以前面對親密關係,她也是這樣。

  先把自己擺爛給別人看,等別人覺得失望,她就可以說,看吧,我早就知道。

  馬小旦不想承認陸靳晏戳中了她,只能嘴硬。

  馬小旦:你管我。

  陸靳晏:嗯。

  又是這個嗯。

  馬小旦看得牙癢。

  她乾脆不回了,把手機丟到床頭,吹頭髮睡覺。

  可這一晚,她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一會兒是大姨坐在茶樓里笑得像媒婆,一會兒是王科員捧著財政局三個字閃閃發光,一會兒又變成陸靳晏站在門口,平靜問她:「相完了嗎?」

  第二天下午,馬小旦按照計劃換衣服。

  灰衛衣。

  黑運動褲。

  帆布鞋。

  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很滿意。

  整個人看起來像失業三個月,剛從樓下便利店買泡麵回來。

  她拿起包準備出門,門一打開,腳步卻停住了。

  門口放著一個紙袋。

  很乾淨的白色紙袋,沒有logo,提手處繫著淺灰色緞帶。

  馬小旦皺眉,彎腰拿起來。

  紙袋很輕。

  她打開一看,裡面是一件裙子。

  柔軟的米白色孕婦連衣裙,版型寬鬆,但腰線很漂亮。布料摸起來就知道不便宜,吊牌還沒剪,價格那一欄讓馬小旦眼前一黑。

  她把裙子提起來,下面還有一件薄外套。

  沒有署名。

  也沒有卡片。

  可馬小旦站在門口,心跳還是亂了一下。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知道她今天要去相親。

  也只有一個人會在這種時候,給她送一件既體面又能遮肚子的孕婦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