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覺得自己可能沒睡醒。
也可能是她媽沒睡醒。
再不然,就是整個家庭群都在某種她不知道的平行宇宙里運行。
她握著手機,語氣都氣笑了,「我有對象了,你早上親自在群里宣布的。怎麼到中午,我又要去相親了?」
馬媽那邊明顯也知道這事說不過去,聲音壓低了些,「我知道。可你大姨那邊已經跟人家說好了。」
「她跟人家說好了,關我什麼事?」
「男方是縣財政局的科員。」馬媽嘆了口氣,「人家父母託了好幾層關係才約到的,你大姨覺得不去很丟面子。」
馬小旦差點笑出聲。
「她的面子跟我有什麼關係?她臉大就去貼牆,別拿我當瓷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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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媽被她噎了一下,「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她做事好看嗎?」
馬小旦把筷子往碗邊一放,面也不想吃了,「我已經有對象了,你也認可了。她還安排相親,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覺得陸靳晏這個大專家也比不上她介紹的財政局科員?」
這話說得沖。
但馬媽這次沒立刻罵她。
電話里安靜了一會兒,才傳來馬媽疲憊的聲音。
「小旦,媽知道你不願意。可縣城就這麼大,人情來人情去,你不去,她回頭能把話說得更難聽。」
「她現在說得還不夠難聽?」
「她難聽歸難聽,可男方那邊畢竟沒得罪你。」馬媽語氣軟下來,「你就當去吃頓飯,隨便應付一下,回來就說不合適。這樣大家面上都過得去。」
馬小旦咬著牙沒說話。
她知道她媽說的是小縣城那套規則。
人情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
是誰託了誰,誰欠了誰,誰在誰面前拍了胸口。
你要是不去,不止是拒絕一個男方,而是打了中間三四個人的臉。
然後這件事會在菜市場、麻將桌、親戚群里發酵,最後變成「馬小旦現在有個醫生對象就看不起人了」。
她太熟悉這套邏輯了。
熟悉到噁心。
馬媽又說:「媽也不想讓你去。可你大姨說,人家男方家裡都訂了茶樓包間,還說只是認識一下,不合適就算了。我要是硬拒,她肯定又到處說你。」
「她愛說讓她說。」
「你現在情況特殊。」馬媽聲音更低,「懷孕的事不能讓她知道。她要是鬧起來,話題扯來扯去,容易露餡。」
這句把馬小旦堵住了。
她肚子裡的孩子,成了她最大的軟肋。
她可以跟大姨吵,可以跟相親男翻臉,但她不能讓懷孕的事被大姨抓到。
那張嘴一旦知道,親戚圈半天就能從「未婚先孕」擴展到「作風有問題」。
馬小旦閉了閉眼,胸口憋得發悶。
「幾點?」
馬媽那邊鬆了口氣,「周六下午三點,老街那家雲水茶樓。」
「我去。」馬小旦說,「但我先說好,我只是去露個臉。五分鐘,我就說不合適走人。」
「你別太難看。」
「媽。」馬小旦很平靜地提醒,「難看的是這件事本身。」
馬媽沒話了。
掛電話後,馬小旦盯著已經坨掉的面,心情比面還糊。
她坐在桌邊,越想越氣。
大姨早上剛酸完陸靳晏,中午就繼續推相親。
這哪是介紹對象?
這是拿她的人生給自己做人情。
馬小旦越想越清醒。
行。
去就去。
她不能把相親局掀了,但她可以搞砸它。
五分鐘。
最多五分鐘。
她要讓對方覺得她這個人毫無相親價值,從此主動遠離。
馬小旦立刻打開衣櫃,開始制定作戰方案。
第一步,穿最邋遢的衣服。
她翻出一件灰色寬大衛衣,領口有點松,袖口還有洗舊的毛邊。下面配一條黑色運動褲,褲腳起球,堪稱「剛從樓下倒垃圾順便迷路進茶樓」。
第二步,遲到。
她把約定時間記成三點,準備三點二十再出門。遲到半小時,是對相親局最基本的尊重。
第三步,全程玩手機。
對方說工作,她回「哦」。
對方說房子,她回「恭喜」。
對方問她興趣,她說「熬夜、點外賣、寫不賺錢的小說」。
如果對方還不跑,那就進入最終武器。
她可以當場背自己的小說簡介。
《禁慾醫生的深夜診療》。
不信拿不下一個財政局科員。
馬小旦越想越覺得計劃周詳,甚至有點興奮。
這種興奮很不健康,但很解壓。
她拿起手機,想跟丁小禾吐槽。
字剛打了兩行,又停住。
丁小禾要是知道,肯定第一句就是:「陸靳晏知道嗎?」
馬小旦盯著聊天列表里陸靳晏的名字。
昨晚那條「晚安」,她到現在還沒回。
他的頭像很乾淨,像他這個人一樣沒有任何可供吐槽的餘地。
她手指懸在上面半天,最後退出。
沒必要告訴他。
這只是一次被迫應付的相親。
她又不是自願去。
而且她已經決定五分鐘搞砸,不會有任何後續。
馬小旦把手機丟到一邊,重新坐回電腦前,試圖碼字。
可文檔打開,她盯著女主被男二逼婚的劇情,突然覺得現實比小說還煩。
她刪掉一段,又寫了一段。
女主冷靜地說:「我已有婚約。」
寫完,馬小旦停住。
婚約沒有。
對象倒是有一個。
還是她媽認證、親戚質疑、本人不敢回晚安的那種。
她煩躁地按了保存,起身去倒水。
剛喝一口,家庭群又開始響。
大姨發了個連結。
《女人過了二十七,不要再挑三揀四》。
下面配一句:好姻緣都是人介紹的,年輕人不要眼高手低。
馬小旦盯著屏幕,差點把水杯捏裂。
她媽沒回。
其他親戚也裝死。
這種群里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每個人都知道她在說誰,但沒人點破。
馬小旦本來想回一句「好姻緣你留給自己」,想了想又忍住了。
現在撕破臉,只會讓周六更難看。
她要把力氣留到現場。
當晚,馬小旦把周六的「搞砸計劃」又完善了一遍。
她甚至給自己列了個備忘錄。
遲到二十五到三十分鐘。
不要化妝。
不要洗頭也行,但考慮到孕期衛生,還是洗。
坐下先點最貴的茶,反正大姨說男方安排好了。
談到收入就說不穩定。
談到未來就說不想結婚。
談到孩子就立刻尿遁。
她越寫越覺得自己像個反派。
但沒關係。
這年頭好人容易被安排,反派才有主動權。
周五晚上,她洗完澡出來,手機震了一下。
她以為是丁小禾,擦著頭髮點開。
陸靳晏:聽說你周六要去相親?
馬小旦手裡的毛巾直接掉在地上。
她看著那行字,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
誰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