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條裙子看了足足半分鐘。
布料軟得不像話,顏色也溫柔,領口和袖口都做得很舒服,一看就不是那種為了好看犧牲穿著體驗的衣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陸靳晏買東西的風格跟他本人一樣。
貴。
實用。
不說廢話。
馬小旦心裡那點火卻一下冒了出來。
他什麼意思?
知道她要相親,特意送裙子讓她穿得漂漂亮亮去見別的男人?
還是覺得她原本那身太邋遢,丟了他這個「對象」的臉?
馬小旦越想越彆扭。
她把裙子重新疊回紙袋裡,動作有點重。
「不穿。」
她對著門口空氣宣布。
「我才不穿他買的裙子。」
說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吊牌價格,心疼得嘴角抽了抽。
這價錢夠她買半個月菜。
敗家。
醫生工資很高嗎就這麼花?
馬小旦把紙袋塞進玄關櫃,又把自己灰衛衣往下拽了拽,確認能遮住小腹,才出門。
她原計劃遲到半小時。
但被這紙袋一攪和,她心情複雜,出門時反而比計劃早了十分鐘。
走到小區門口,她才反應過來。
「不行,我不能這麼配合。」
於是她在便利店門口買了一瓶礦泉水,硬生生站了十分鐘,又繞路去列印店門口假裝看GG。
等她到雲水茶樓時,時間剛過三點二十五。
遲到二十五分鐘。
精準。
雲水茶樓開在老街二樓,裝修是縣城常見的中式風,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山水畫,走廊里飄著茶香和一點淡淡的煙味。
馬小旦剛走到包間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大姨的笑聲。
「小旦這個孩子就是寫東西寫傻了,時間觀念差一點。王科長你別介意,她平時在家自由慣了。」
馬小旦腳步一頓。
好傢夥。
人還沒進去,大姨已經先給她扣了個不守時的帽子。
她推門進去。
包間裡坐了三個人。
大姨坐在主位,穿著她最喜歡的暗紅色外套,脖子上戴著一條金鍊子,笑得像今天不是相親,是她女兒考上了公務員。
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金絲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只是髮際線往後退得有些明顯。襯衫扣子扣到第二顆,手腕上戴著一塊很顯眼的表。
他看上去精神氣很足。
不是那種陽光的精神,是一種體制內常年被人叫「王科長」叫出來的自得勁兒。
他旁邊還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男方親戚,正端著茶杯上下打量馬小旦。
馬小旦一進門,三個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尤其是那位王科長。
他的目光從她的臉,落到衛衣,再落到運動褲,停了兩秒,又回到臉上。
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馬小旦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禮貌外殼下的審視。
像在看一件商品有沒有隱藏瑕疵。
大姨立刻站起來,熱情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小旦來了!快快快,坐這兒。」
她伸手拉馬小旦,還順勢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壓低聲音警告:「好好說話。」
馬小旦把手抽回來,假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路上堵車。」
老街下午三點堵車。
這理由爛得茶壺聽了都要沉默。
王科長卻笑了笑,擺出一副寬容姿態。
「沒事,女孩子嘛,出門總要收拾一下。」
馬小旦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衛衣運動褲。
她很想問他,到底哪隻眼睛看出她收拾了?
大姨搶著介紹:「小旦,這是王科長,在財政局工作。今年剛分了套新房,單位待遇好,人也穩重。」
「也不算什麼科長。」男人推了推眼鏡,嘴上謙虛,臉上卻不是那麼回事,「就是科室里大家抬舉,平時負責一些預算審核。」
大姨立刻接話,「那也是年輕有為啊。現在縣城裡,能進財政局多不容易。」
馬小旦坐下,端起茶杯聞了一下。
茶挺濃。
她沒喝,只把杯子放回去。
王科長看見了,問:「不喜歡喝茶?」
「最近不太喝。」
「年輕人還是要學著喝點茶,比奶茶健康。」王科長語氣像在開會,「尤其女孩子,少喝那些亂七八糟的飲料,對身體好。」
馬小旦笑了笑,「謝謝科長科普。」
大姨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她一下。
馬小旦忍住沒反踢回去。
男方親戚也開口了,「小馬今年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也不小了。」那女人點點頭,「我們小王條件不錯,就是平時工作忙,所以耽誤了。你們年輕人要是能談得來,也別拖太久。」
馬小旦心裡冷笑。
這才坐下兩分鐘,已經從認識一下推進到別拖太久。
縣城相親效率比信息傳播還快。
王科長倒是不急,端著茶杯,語氣很穩,「馬小旦是吧?聽說你現在是……」
他停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妙。
像是「無業」兩個字在他嘴邊過了一圈,又被他自認為體面地換掉。
「自由職業?」
馬小旦抬眼看他。
「嗯,寫小說。」
王科長臉上的笑更明顯了些。
不是欣賞,是那種聽見小孩說自己要當太空人時的笑。
「寫小說啊。」他把茶杯放下,「挺有意思的。那平時應該比較自由?」
「還行。」
「收入呢?」
馬小旦還沒開口,大姨立刻接話,「她那個收入不穩定,今天有明天沒有的。我們也勸她找個正經工作,她不聽。」
馬小旦看向大姨。
大姨裝作沒看見,還繼續笑,「所以我說,小旦就該找個穩重的對象。女人嘛,結婚以後還是要靠家庭。」
王科長點點頭,似乎很認可。
他重新端起茶杯,指腹輕輕摩挲杯沿,看著馬小旦,語氣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隨意。
「寫小說啊?那收入應該不太穩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