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看著她媽手裡的保溫袋，第一反應是頭皮發麻。
「媽，你來幹嘛？」
馬媽把保溫袋換到另一隻手，眉頭一皺，「昨晚不是說了，我跟你去醫院。」
「我知道你跟我去醫院。」馬小旦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我是問你帶這個幹嘛？」
馬媽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很自然，「排骨湯。抽完血喝。」
馬小旦差點窒息。
「我抽血，又不是坐月子。」
「空腹抽血傷胃。」馬媽說，「你現在不能亂吃外面的東西。」
「醫院旁邊有早餐店。」
「油大，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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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旦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媽昨晚剛經歷從憤怒到崩潰的完整過程，今天早上已經提著排骨湯進入實操階段。
這種轉變，很馬媽。
昨晚罵是真的罵，今天管也是真的管。
馬小旦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聲音不自覺軟了一點，「你昨晚沒睡？」
馬媽避開她的視線，「睡了。」
「你這黑眼圈比我還重。」
「少廢話。」馬媽把圍巾往上拉了拉，「車來了沒有？」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車在路邊停下。
陸靳晏從駕駛座下來。
他今天穿得簡單，淺色外套，裡面是襯衫，手裡拿著一份資料。看見馬媽時，他腳步停了半秒，很快恢復如常。
「阿姨早。」
馬媽上下看他一眼，「早。」
語氣不熱情，也不算冷。
比昨天飯桌上那個「小晏多吃點」降了好幾個檔位。
馬小旦聽得心裡微妙平衡了一點。
很好，她媽恢復戰鬥力了。
陸靳晏沒有多問，只打開后座車門，「阿姨坐後面，小旦坐副駕，路上她如果低血糖，我方便觀察。」
馬小旦剛要說「我坐後面」，馬媽已經點頭，「行。」
行什麼行？
馬小旦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能坐進副駕。
車子開往縣醫院。
一路上氣氛很詭異。
馬媽坐在後排，抱著保溫袋，一言不發地打量陸靳晏的後腦勺。那眼神不像看準女婿，更像看一個待審核項目。
馬小旦如坐針氈。
陸靳晏倒是穩，開車速度不快，遇到減速帶提前降速，轉彎也平緩。
馬媽看著看著，忽然問：「你平時開車都這麼慢？」
陸靳晏回答：「孕婦坐車，儘量避免急剎和顛簸。」
馬媽沒接話。
但馬小旦從後視鏡里看見，她媽的臉色稍微鬆了一點。
完了。
又加分。
到了醫院，陸靳晏沒有帶她們去普通排隊窗口，而是先把單子遞給馬小旦。
「先登記，再抽血。今天查血常規、肝腎功能、甲狀腺、空腹血糖，還有幾項孕期常規篩查。」
馬媽立刻追問：「這些都必須查？」
「是。」陸靳晏把項目解釋得很簡潔，「有些是建立孕期檔案需要，有些是排查風險。現在周數合適，不能拖。」
馬媽聽完，點點頭，「那查。」
馬小旦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被兩個人聯合託管。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陸靳晏看了她一眼，「昨晚幾點睡？」
馬小旦警惕，「你問這個幹什麼？」
「影響血壓和狀態。」
馬媽立刻看過來，「你昨晚又熬夜？」
「沒有。」馬小旦立刻否認，「我十二點就睡了。」
陸靳晏淡聲補刀：「十一點五十七分還在看手機。」
馬小旦震驚，「你怎麼知道？」
「你回消息的時間。」
馬媽的眼神頓時變了，「馬小旦。」
馬小旦恨不得原地把陸靳晏踢出醫院。
她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陸靳晏看著她，「不能隱瞞影響檢查的信息。」
馬小旦：「……」
行，婦產科醫生了不起。
抽血室外已經有不少人排隊。
陸靳晏帶她們走到診室旁邊的採血窗口，跟值班護士打了聲招呼。護士顯然認識他，笑著喊：「陸主任，今天休息還來啊？」
馬小旦心裡一跳，立刻看向馬媽。
好在馬媽的注意力都在抽血窗口，沒細想「主任」兩個字，只以為是醫院裡對醫生的客氣稱呼。
陸靳晏把採血管按順序放好，又核對了一遍名字和項目。
馬媽站在外面，透過玻璃窗看著。
她本來還有點緊張，畢竟是自己女兒抽血，哪怕馬小旦二十七了，在她眼裡也還是那個打針會哭的小孩。
但陸靳晏一坐下來，氣場完全不一樣。
他戴上手套，壓脈帶，消毒，找血管，動作快而穩，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馬小旦原本想表現得無所謂，可針頭靠近時還是繃住了肩。
陸靳晏低聲說：「放鬆，握拳。」
他的聲音不大，馬小旦卻莫名聽進去了。
下一秒，針扎進去。
一點疼，但很快過去。
她甚至沒來得及皺眉，第一管血已經采完。
馬媽站在窗外，看得眼神一變。
這小伙子手上功夫確實好。
不是嘴上說得好聽，是手底下真穩。
陸靳晏換採血管時，掃了一眼馬小旦的臉色，「頭暈嗎？」
「不暈。」
「噁心？」
「沒有。」
「昨晚飯後有沒有腹痛？」
馬小旦臉上一熱，「你能不能別當著我媽問這麼細？」
陸靳晏沒停，「需要確認。」
馬媽在外面立刻說：「問，醫生該問就問。」
馬小旦徹底閉嘴。
抽完血，陸靳晏用棉簽按住針眼，「按五分鐘，不要揉。」
馬小旦伸手要接，他卻沒立刻鬆開。
兩個人的手指隔著棉簽碰了一下，馬小旦像被燙到似的想縮。
陸靳晏看她一眼，「按住。」
馬小旦只能乖乖按住。
馬媽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嘴角緊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
她不能說自己滿意。
昨晚剛罵完女兒，今天就說滿意顯得太沒原則。
但這個男人從開車到抽血，確實挑不出什麼錯。
馬小旦從採血室出來時，馬媽立刻把保溫杯擰開，「先喝口熱水。」
「媽，我還沒拿報告。」
「報告又不會跑。」
馬小旦只好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溫水。
陸靳晏看了一眼保溫袋，「阿姨帶了吃的？」
「排骨湯。」馬媽看著他，「抽完血能喝吧？」
「可以，先少量。」陸靳晏說，「她空腹太久，別一次喝太多。」
馬媽點頭，「行。」
馬小旦夾在中間，感覺自己沒有一點人權。
她喝完水，三個人一起往繳費窗口走。走廊里人來人往，有孕婦扶著腰慢慢走，也有家屬拿著單子四處找窗口。
馬媽一路都在觀察。
觀察陸靳晏會不會走太快。
觀察他有沒有讓馬小旦靠里走。
觀察他跟護士說話時態度怎麼樣。
越觀察，她越沉默。
因為這人實在穩得讓她沒法挑刺。
快到繳費窗口時，一個中年男人從旁邊匆匆走過來，手裡拿著文件夾。
「陸主任！」
陸靳晏停步。
那男人看見他，像是鬆了口氣，「可算找到您了。省里來電話了，說下周那個學術會議——」
話說到一半，他像突然注意到旁邊站著馬小旦和馬媽，立刻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