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握著手機，第一反應不是感動。
是害怕。
她站在客廳和走廊之間，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越看越覺得陸靳晏這個人不太正常。
她媽剛爆發完，陸靳晏人都已經走了，竟然還能精準猜中。
馬小旦低頭打字。
馬小旦：你怎麼知道？
發完，她還沒來得及鎖屏，對面已經回了。
陸靳晏：你爸送我出門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才關門。
馬小旦一怔。
她想起剛才陸靳晏離開時，她整個人還沉在馬媽的臉色里，根本沒注意門口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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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晏的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陸靳晏：他的表情是有話想說，但忍住了。
馬小旦慢慢坐到沙發邊。
客廳里馬爸抬頭看她，「怎麼了？」
「沒事。」她趕緊把手機屏幕往自己這邊偏了偏。
馬爸沒追問，又低頭拿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低。
馬小旦繼續看手機。
陸靳晏：你媽全程拉著你收碗筷，不讓你送客，說明她有事要單獨跟你說。
陸靳晏：以阿姨的性格，大概率不是飯桌上的問題。結合你爸單獨把你叫到陽台，陽台門沒有完全關嚴，她聽到的可能性很高。
馬小旦看完這幾行，後背發涼。
這人到底是婦產科醫生，還是人類行為觀察儀？
她半天只回了一個字。
馬小旦：滾。
發完她還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
馬小旦：你在我家裝了竊聽器嗎？
陸靳晏：沒有。
陸靳晏：你家老樓線路雜，裝竊聽器容易被發現，也沒必要。
馬小旦：「……」
她差點把手機捏碎。
這是什麼回答？
重點是容易被發現嗎？重點是他居然還認真評估了一下可行性！
她氣得打字。
馬小旦：陸靳晏，你這樣真的很變態。
陸靳晏：只是觀察。
馬小旦：正常人不會觀察到這種程度。
陸靳晏：醫生需要觀察。
馬小旦氣笑了。
又來了。
萬能理由，醫生需要。
她靠在沙發上，餘光看向廚房。馬媽還在洗碗，水聲嘩嘩響，動作比平時重。很明顯，氣還沒消。
馬小旦心裡那點火慢慢散了。
她其實知道，陸靳晏發這條消息不是為了炫耀自己多會推理。
他是在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可這人的表達方式，永遠冷靜得讓人想踹他。
馬小旦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後還是回。
馬小旦：她罵了我一個小時。
陸靳晏這次停了幾秒。
陸靳晏：應該的。
馬小旦瞪大眼。
馬小旦：？
陸靳晏：我也該被罵。
馬小旦看著這句話，心口莫名一松。
她本來準備罵他「你還知道」，結果字打到一半又刪了。
陸靳晏：明天我可以上門向叔叔阿姨說明情況。
馬小旦立刻打字。
馬小旦：別來。
陸靳晏：理由？
馬小旦：我媽現在看見你，可能會想起她燉的甲魚。
陸靳晏：那我上午不去家裡。
馬小旦剛鬆口氣。
下一條來了。
陸靳晏：明天早上我休息，過來接你做十三周常規血檢。空腹。
馬小旦閉了閉眼。
她就知道。
這人永遠不會完全退場，只會換一個合理入口繼續出現。
馬小旦：我自己去。
陸靳晏：空腹抽血，路上低血糖風險增加。需要有人陪同。
馬小旦：我媽說她跟我去。
這條發出去，陸靳晏回得很快。
陸靳晏：可以。阿姨在場更好，檢查結果她能直接了解。
馬小旦盯著「更好」兩個字，心裡又開始慌。
她媽去醫院，意味著陸靳晏要當著她媽的面給她做產檢安排。
那畫面想想就窒息。
她試圖掙扎。
馬小旦：你能不能別出現？我掛普通號。
陸靳晏：不能。
馬小旦：為什麼？
陸靳晏：你現在屬於需要連續管理的孕婦，我熟悉你的檢查進度。臨時換醫生，溝通成本高。
馬小旦咬牙。
馬小旦：說人話。
陸靳晏：我不放心。
這四個字跳出來的時候，馬小旦手指停住了。
她本來憋著一肚子懟人的話，忽然全卡在喉嚨里。
客廳燈光有點暗，電視裡不知道在放什麼家庭劇，女主正哭著喊「你為什麼瞞著我」。廚房水聲還沒停，馬媽洗碗洗得像在發泄怒氣。
馬小旦看著手機，鼻尖又有點酸。
今天她被罵得很慘。
可她知道自己活該。
她瞞了三個月，把所有人都推到被動的位置。她媽生氣，她爸沉默，陸靳晏追到縣城。每個人都在替她收拾那場逃跑留下來的爛攤子。
而她最擅長的還是嘴硬。
馬小旦慢慢打字。
馬小旦：你明天別跟我媽說太多。
陸靳晏：哪些不能說？
馬小旦想了想。
三個月前的事不能說。
睡完就跑不能說。
她寫擦邊小說用他當原型更不能說。
還有十萬打賞、評論區催更、租房截圖、換鎖這些，全都不能說。
她發現不能說的東西太多了，簡直可以寫一本《陸靳晏禁止發言手冊》。
她只好回。
馬小旦：除了檢查，什麼都別說。
陸靳晏：阿姨如果問孩子打算怎麼辦？
馬小旦盯著這句，心跳慢慢快起來。
這是今晚無論如何繞不開的問題。
她媽一定會問。
馬爸也會問。
她自己也會問。
馬小旦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回了一句。
馬小旦：你別替我決定。
陸靳晏：好。
這次他沒有補充別的。
沒有分析，沒有醫囑，也沒有用「客觀情況」壓她。
馬小旦看著那個「好」，心裡反而更亂。
馬媽從廚房出來時，她趕緊把手機扣在腿上。
馬媽眼睛還紅著，語氣硬邦邦，「明天幾點去醫院？」
馬小旦抬頭，「七點半出門，抽血要空腹。」
「我跟你一起。」
「嗯。」
馬媽看她一眼，又問：「小陸明天在嗎？」
馬小旦硬著頭皮，「在。他說明天休息，但可以安排檢查。」
媽沒罵，也沒夸。
她只是說：「那我也看看他到底怎麼安排。」
說完轉身回房。
馬小旦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一天終於快結束了。
她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卻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馬媽紅著眼罵她，一會兒是馬爸在陽台上掐滅煙，一會兒又變成陸靳晏那句「我不放心」。
她翻了個身，摸到小腹，小聲說：「你看，你外公外婆都知道了。以後你要是出來，不許嫌媽媽慫。」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著笑著，又有點想哭。
手機放在枕邊，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二點。
她本來想給陸靳晏回一句「明天別遲到」，又覺得這話太像默認他來接。
最後她什麼都沒回，只打開鬧鐘，設了早上七點。
屏幕暗下去前，陸靳晏又發來一條。
陸靳晏：明早空腹，可以少量喝水。別熬夜。
馬小旦盯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下。
「管得真寬。」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鬧鐘剛響，馬小旦就從床上爬起來。
她洗漱、換衣服、拿檢查單，全程像被人上了發條。走到樓下時，她還在想怎麼跟馬媽匯合。
結果剛出單元門，她腳步停住。
馬媽已經站在樓下。
手裡提著一袋保溫盒，臉色嚴肅得像要去參加談判。
她看見馬小旦，只說了一句：「我跟你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