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沒動。
陸靳晏說他在縣城有套宿舍,兩室一廳,空著。
空著。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這兩個字看起來輕飄飄,落到她眼裡卻像一塊石頭。
她剛剛才算完銀行卡餘額,知道自己連押一付三都湊不齊。現在陸靳晏一句「空著」,就像把一把鑰匙遞到她面前。
偏偏這把鑰匙太燙手。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打字。
馬小旦:不要。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幾乎秒回。
陸靳晏:醫院分配的集體宿舍,我不住那間,空著浪費。不算施捨,算資源合理利用。
馬小旦盯著「資源合理利用」六個字,氣得笑出了聲。
這人真的很會。
別人關心人,至少還會說一句「我擔心你」。
陸靳晏不一樣。
他能把讓她搬進自己宿舍這件事,說得像醫院後勤處正在優化資產配置。
馬小旦:還是不要。
陸靳晏:你的出租屋月底到期,新地方沒找好,作為你目前的產檢醫生,我有義務確保孕婦的居住環境達標。
馬小旦眼皮一跳。
來了。
又是產檢醫生。
又是義務。
她已經能想像陸靳晏坐在手機那頭,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把這幾行字敲出來的樣子。
明明是在管她住哪,卻偏要披一層醫學外衣。
陸靳晏下一條消息很快彈出來。
陸靳晏:那個出租屋隔音差、空氣不流通、廚房油煙重,樓道堆放雜物,消防通道不合格。孕婦長期住在那裡,不合適。
馬小旦本來還想硬氣,看到這一長串,火氣直接頂到腦門。
她噼里啪啦打字。
馬小旦:你怎麼知道我那裡隔音差?
發完,她盯著屏幕。
這一次,陸靳晏停頓了。
上方「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
足足三秒。
馬小旦眯起眼。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三秒後,消息終於來了。
陸靳晏:上次去你那送葉酸,聽到隔壁老太在打電話罵她兒媳婦。分貝至少65。
馬小旦:「……」
她低頭看手機,又抬頭看牆。
隔壁張嬸正好在屋裡開電視,家庭倫理劇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女主哭著喊「我為這個家付出這麼多」。
很好。
實錘了。
馬小旦竟然無法反駁。
她憋了半天,最後只能打字。
馬小旦:你連分貝都算?
陸靳晏:粗略判斷。
馬小旦:你們醫生是不是看世界都帶檢測儀?
陸靳晏:職業習慣。
馬小旦把手機扣在桌上,氣得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回去。
她不是不知道這個出租屋差。
隔音差,通風差,樓下開餐館,一到飯點油煙順著管道往上竄。她以前一個人住,忍忍就過去了。戴耳塞,開窗,點外賣,反正日子怎麼便宜怎麼過。
可現在陸靳晏把這些缺點一條條列出來,她就沒法裝看不見。
尤其是「孕婦長期住在那裡,不合適」這句話。
它太正確。
正確到討厭。
馬小旦重新拿起手機。
馬小旦:我可以自己找房。
陸靳晏:你看了七套,收藏三套,價格都超預算。
馬小旦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馬小旦:你黑我手機?
陸靳晏:你朋友圈發了租房軟體截圖,右上角顯示收藏數量。
馬小旦閉了閉眼。
她發朋友圈的時候,只配了四個字:人生好難。
誰能想到截圖右上角還暴露情報?
這人不是婦產科主任。
這人應該去刑偵隊。
馬小旦忍著把他拉黑的衝動,咬牙打字。
馬小旦:陸靳晏,我不要你的施捨。
這一次,對面沒有立刻回復。
屋裡安靜下來。
電腦屏幕還亮著,文檔空白一片,標題欄里寫著《禁慾醫生的深夜診療》第四十六章。她本來應該更新的,可從房東說月底搬家開始,她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生活一團糟,小說也跟著卡住。
馬小旦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忽然有點煩自己。
她知道自己嘴硬。
也知道自己現在需要幫助。
可接受陸靳晏的幫助,對她來說像承認失敗。
承認她從省城逃回來,逃了三個月,最後還是要靠他兜底。
手機震了一下。
陸靳晏:不是施捨。
馬小旦盯著這四個字。
下一條緊跟著來。
陸靳晏:租金按縣醫院集體宿舍標準算,每月三百,水電自理。你可以簽協議,押金不用交,月底搬出時按實際使用天數結算。
馬小旦愣住。
三百。
這價格低得離譜,卻又不是白住。
他甚至把「押金」「水電」「結算」都寫出來了,像早就知道她會在意什麼。
陸靳晏:房子在醫院家屬院,離產檢樓步行八分鐘,離你媽家公交三站。二樓,有陽台,廚房獨立,油煙機去年換過。門口有監控,樓道不堆雜物。
馬小旦看著看著,心口一點點發悶。
他不是隨便說說。
他連她會擔心的通勤、通風、安全和價格都想到了。
可越是這樣,她越說不出「好」。
她怕自己一旦點頭,陸靳晏就會更名正言順地進入她的生活。
今天是宿舍,明天是搬家,後天是產檢,周六是見家長。
再往後呢?
她不敢想。
馬小旦慢吞吞打字。
馬小旦:我考慮一下。
陸靳晏:可以。
她剛鬆一口氣,對面又補了一句。
陸靳晏:明天上午十點,我帶你去看房。
馬小旦:「……」
她就知道。
這個人的「可以」,永遠不是她理解的那個「可以」。
馬小旦:我只是考慮,不是答應!
陸靳晏:看完再考慮。
馬小旦:我明天沒空。
陸靳晏:你明天上午沒有產檢,也沒有更新記錄。按你平時作息,十點以後會醒。
馬小旦氣得打錯字三次。
馬小旦:你管我幾點醒!
陸靳晏:孕期熬夜不建議。
馬小旦:我不搬。
陸靳晏:理由。
馬小旦:我不要欠你。
這句話發出去後,她胸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手機安靜了很久。
久到馬小旦以為陸靳晏不會回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起身去倒水。杯子剛接到一半,屏幕亮了。
陸靳晏:你欠我的不是房租。
馬小旦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她盯著那行字,臉上溫度慢慢升起來。
他這是什麼意思?
三個月前她跑了,她確實欠他一個解釋。
還有孩子。
還有那句沒有回答的「要不要認真試試」。
她手指按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回什麼。
正僵著,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咚咚咚。」
馬小旦被嚇了一跳,差點把杯子扣在電腦上。
她以為是房東又來催搬,壓著火走過去,「誰啊?」
門外傳來張嬸的大嗓門。
「小旦啊,是我。」
馬小旦打開門,只露出半張臉,「張嬸,怎麼了?」
張嬸站在門口,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
「小旦啊,你家那個對象人真不錯,剛才在樓下幫我搬了兩桶水上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