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又來了?

  馬小旦腦子嗡了一下。

  她連鞋都沒顧上穿好,轉身就往窗戶邊沖。

  窗簾被她一把拉開,樓下那盞壞了半邊的路燈正閃著昏黃的光。陸靳晏從樓道口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工具箱,肩背挺直,像剛完成一台手術。

  他似乎察覺到視線,抬頭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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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

  馬小旦臉上的表情差點裂開。

  陸靳晏倒是很淡定,甚至朝她舉了舉手裡的東西。

  不是工具箱。


  銀色鎖芯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馬小旦眼前一黑。

  張嬸還在門口夸:「我就說你這對象靠譜,剛才我買水回來,拎不上樓,他一聲不吭就幫我提上來了。兩桶水呢,臉不紅氣不喘。」

  馬小旦強行把臉從窗邊收回來,「張嬸,他不是我對象。」

  張嬸笑眯眯,「哎喲,還不好意思。不是對象,人家大晚上來給你忙前忙後?」

  馬小旦說不出話。

  因為這話太有殺傷力。

  她要說陸靳晏只是順手幫忙,那張嬸肯定會問,順手為什麼順到她樓下。

  她要說陸靳晏是醫生,那張嬸更會覺得婦產科醫生上門服務很貼心。

  馬小旦乾脆抓起外套,「張嬸,我下去一趟。」

  「去吧去吧。」張嬸非常通情達理,還衝她眨眼,「年輕人有話好好說,別老凶人家。小陸這孩子看著冷,其實心細。」

  馬小旦腳下一滑。

  小陸。

  已經小陸了。

  她發現陸靳晏進入小縣城社交圈的速度,比病毒還快。

  她衝下樓時,陸靳晏正把工具箱放到台階上。

  馬小旦三步並兩步攔到他面前,氣還沒喘勻,「你幹嘛?」

  陸靳晏低頭看了眼她的拖鞋。

  「穿反了。」

  馬小旦低頭一看,左腳右腳果然錯了。

  她臉一熱,硬著頭皮把腳往後藏,「我問你幹嘛,不是讓你檢查我的拖鞋。」

  陸靳晏把手裡的鎖芯遞到她眼前。

  「你家門鎖是彈簧鎖,一張卡就能劃開。孕婦住這種安全級別的房子,不合適。我幫你換個C級鎖芯。」

  他說得平穩又自然。

  像在通知她血常規結果。

  馬小旦盯著那把鎖,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是婦產科醫生還是開鎖匠?」

  陸靳晏已經蹲下,打開工具箱。

  裡面工具擺得整整齊齊,螺絲刀、鉗子、測量尺、小盒螺絲,還有幾樣馬小旦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她看得目瞪口呆。

  這人來真的。

  陸靳晏取出十字螺絲刀,淡聲回答:「醫學院本碩連讀期間兼職過社區維修。」

  馬小旦:「……」

  這種人設也太離譜了。

  她忍不住問:「你們醫學生現在還要修門鎖學分嗎?」

  「不算學分。」陸靳晏擰開工具箱側扣,「那時候值班工資低,兼職補生活費。」

  馬小旦噎住。

  她想像中的陸靳晏,應該是從小到大成績優異,被老師夸,被同學仰望,乾淨得像醫院走廊里的白牆。

  誰能想到,他還蹲在社區樓道里修過水龍頭和門鎖。

  張嬸從二樓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小陸啊,要不要嬸給你拿個凳子?」

  「不用。」陸靳晏抬頭,語氣禮貌,「幾分鐘。」

  張嬸立刻滿意地縮回去,「真能幹。」

  馬小旦站在旁邊,感覺自己像一塊背景板。

  她壓低聲音,「你換鎖之前能不能先問問我?」

  陸靳晏看著舊鎖,「你會拒絕。」

  「那你也不能先斬後奏!」

  「我沒開始。」他抬眼,「現在問你,同不同意?」

  馬小旦張了張嘴。

  不同意?

  可他剛才說一張卡能劃開。

  她一個人住在這種老樓,房東又要改造,最近進進出出的陌生人不少。她不是沒擔心過,只是一直覺得湊合。

  現在安全問題被陸靳晏擺到明面上,她再說不同意,顯得自己很像為了骨氣不要命。

  馬小旦憋了幾秒,「多少錢?」

  陸靳晏:「不用。」

  她立刻瞪他。

  陸靳晏像早料到她會炸,補充:「鎖芯醫院後勤統一採購,多的一把。我記帳,算你借用,搬走還我。」

  馬小旦被堵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連「不要施捨」這條路都被他提前封死。

  她只能硬邦邦道:「那人工費呢?」

  陸靳晏看她一眼,「孕期安全宣教附帶服務。」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

  她真想把「你有病」三個字刻在他工具箱上。

  偏偏陸靳晏已經開始拆鎖。

  他動作很熟,擰螺絲時手指穩得不像話。白天拿探頭、簽報告的那雙手,現在握著螺絲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腕骨。

  禁慾醫生蹲在老舊樓道里換鎖。

  這畫面詭異又衝擊。

  馬小旦不想看,可眼睛不聽話,總往他手上瞟。

  陸靳晏沒抬頭,「站遠一點,別被木屑扎到。」

  馬小旦立刻往後退半步,又覺得自己太聽話,嘴硬道:「我是在給你讓操作空間。」

  「嗯。」

  「你別嗯得這麼敷衍。」

  「好。」

  「也別好得這麼敷衍。」

  陸靳晏終於抬眼看她,「那你想聽什麼?」

  馬小旦卡住。

  她想聽什麼?

  聽他說我擔心你,聽他說我不放心你,聽他說馬小旦你別再什麼事都自己扛。

  可真聽見了,她又不知道怎麼接。

  她只能別開臉,「你專心修你的鎖。」

  陸靳晏看了她兩秒,低頭繼續。

  樓道里燈泡年久失修,光線一閃一閃。馬小旦站在旁邊,聞到舊木門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心裡那點煩躁慢慢被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壓住。

  她不喜歡被安排。

  可陸靳晏做的每一件事,又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房子、門鎖、產檢、吃飯。

  他從不問她怕不怕,只是把那些會讓她怕的東西一個個處理掉。

  這才是最要命的。

  幾分鐘後,新鎖芯裝好。

  陸靳晏把鑰匙遞給她,「三把。你自己留兩把,備用鑰匙放你媽那裡。」

  馬小旦接過鑰匙,「你怎麼不說放你那裡?」

  陸靳晏收工具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你願意?」

  馬小旦臉一熱,立刻凶他,「不願意!」

  陸靳晏低頭,把螺絲刀放回原位,「那就放你媽那裡。」

  馬小旦覺得自己又輸了一回合。

  她把鑰匙塞進口袋,嘴裡還不服氣,「我月底都要搬了,你現在換鎖不浪費嗎?」

  「十幾天也要安全。」陸靳晏扣上工具箱,「明天上午十點看房。」

  「我沒答應。」

  「你也沒拒絕有效理由。」

  馬小旦正要反駁,頭頂窗戶嘩啦一聲被推開。

  張嬸從二樓探出頭,聲音洪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小旦啊,你這對象真能幹!比你大姨家介紹那個強一百倍!」

  馬小旦臉色一變。

  她完了。

  這話一定會傳到大姨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