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月底搬家我搬去哪

  馬小旦連拖鞋都沒換好,就衝下了樓。

  她到一樓時,房東正拿著一串鑰匙開旁邊空屋的門。兩個量房的人彎腰拉捲尺,在牆角和門框之間來回比劃。


  房東回頭看見她,臉上沒有多少意外。

  「小馬啊,我正要跟你說呢。這棟臨街,房東幾個合伙人商量好了,下面兩層打通做商鋪。你這個房間也在範圍內,月底前搬走。」

  馬小旦腦子發懵,「可我還租著。」

  房東從包里翻出合同,熟練地翻到最後一頁,指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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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當時簽的是短租協議,按月續。合同上寫了,房屋改造提前十五天通知,押金退,房租按天結算。你看,這不都寫著?」

  馬小旦盯著那幾行字,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想起來了。

  當初她從省城跑回來,根本沒心情挑房子,只想找個地方先住下。房東說短租靈活,她也覺得方便,連合同都沒認真看。

  現在報應來了。

  她握著手機,「可現在已經月底了。」

  「還有十幾天呢。」房東說得理所當然,「你東西也不多,找個車半天就搬完了。」

  半天。

  說得輕鬆。

  馬小旦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三個月還不顯懷,可她最近體力明顯不如以前。爬兩層樓都容易喘,聞到油煙會噁心,重一點的快遞都不敢搬。

  她現在搬家,光想想就要命。

  房東見她臉色不好,語氣稍微軟了點,「我也不是故意趕你。你要是實在困難,我可以幫你問問附近有沒有房。」

  「附近房租多少?」

  「現在不好說,臨街的都漲了。」房東想了想,「一室一廳起碼一千五往上,條件好的兩千。」

  馬小旦心口又被捅了一刀。

  她現在這個小單間八百。

  一千五對別人來說也許不算多,對她這種稿費不穩定的人來說,約等於直接割肉。

  房東還在說:「你早點找,別拖到最後。到時候裝修隊進場,水電都要停。」

  水電都要停。

  馬小旦勉強點頭,轉身上樓時,腿都有點發軟。

  回到屋裡,她第一件事就是坐在床邊打開租房軟體。

  縣城不大,房源卻像故意跟她作對。

  地段稍微好一點的房子,租金貴得離譜。便宜的不是在城郊,就是老小區頂樓,沒電梯,樓道窄得搬個箱子都費勁。

  她點開一個九百塊的單間,照片裡牆皮都鼓起來了,衛生間小得像格子間。

  再點開一個七百五的,位置在城邊,離醫院和她媽家都遠,公交一小時一班。

  馬小旦越看越煩。

  手機又響了。

  是丁小禾的視頻電話。

  她接通後,丁小禾的臉出現在屏幕里,背景是辦公室茶水間。

  「你臉怎麼這麼灰?陸主任又刺激你了?」

  馬小旦靠在床頭,有氣無力,「比他還刺激。我要搬家了。」

  丁小禾表情立刻變了,「怎麼回事?」

  馬小旦把樓下要拆了做商鋪的事說了一遍。

  丁小禾聽完,皺眉,「你現在懷孕,搬什麼家啊?直接回你媽家住唄。」

  「你這是建議我搬家,還是建議我提前坐月子?」馬小旦生無可戀,「我媽現在知道我懷孕了,我回去住,她一天能念我八百遍。」

  丁小禾很現實,「念就念唄,總比你一個孕婦自己找房搬家強。」

  「你不懂。」馬小旦翻身趴在枕頭上,又很快想起姿勢不對,重新坐好,「我媽一念,我就容易炸。我一炸,她更炸。我們兩個住一起,不出三天,家裡血壓計都得加班。」

  丁小禾被她逗笑,又很快收起笑,「那你找陸主任啊。」

  馬小旦立刻坐直,「找他幹什麼?」

  「孩子爸,婦產科主任,行動力強,還會擰瓶蓋。」丁小禾掰著手指,「你現在最缺的不就是這種人?」

  「我缺的是房子,不是擰瓶蓋服務。」

  「他肯定能幫你找。」

  「不找。」馬小旦拒絕得很快,「我跟他現在關係已經夠亂了,再讓他幫我找房,我以後還怎麼跟他說我們分手了?」

  丁小禾看她一眼,「你現在說這話,還有人信嗎?」

  馬小旦被插了一刀。

  她掛了視頻,開始核算自己的存款。

  銀行卡餘額三千二。

  下個月稿費要月底才到帳,這個月還要吃飯、產檢、買葉酸、交水電,還有可能要付新房押金和房租。

  縣城租房一般押一付三。

  哪怕找一千塊的房子,也要一次性拿四千。

  她餘額不夠。

  馬小旦盯著數字看了很久,心裡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終於壓不住了。

  以前她也窮過。

  窮到稿費沒到帳,靠泡麵和雞蛋撐一周。

  可那時候只有她一個人。

  她可以熬夜,可以湊合,可以住差一點的房子,可以在冬天裹著被子碼字省暖氣費。

  現在不行。

  她肚子裡還有一個小東西。

  檢查報告上那句「胎心正常」還在她包里放著,像一根細細的線,把她從亂七八糟的人生里牽住。

  她不能再隨便糊弄了。

  馬小旦起身走到陽台。

  樓下房東還在和量房的人說話,捲尺拉開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上來。她看著自己晾在外面的衣服,忽然覺得這間臨時落腳的小屋也沒那麼討厭。

  至少這裡是她從省城逃回來後,唯一能關上門喘氣的地方。

  現在連這個地方也留不住。

  她蹲在陽台邊,手臂搭在膝蓋上,鼻子有點酸。

  手機在屋裡響了一聲。

  馬小旦沒動。

  過了幾秒,又響了一聲。

  她以為是家族群,懶得理。可手機第三次震動時,她還是站起來回屋。

  屏幕上是陸靳晏的消息。

  陸靳晏:房東讓你月底搬?

  馬小旦愣住。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懷疑他是不是在她樓下裝了監控。

  馬小旦:你怎麼知道?

  陸靳晏:房東剛才在樓下說話,聲音很大。

  馬小旦盯著這行字,後背慢慢發涼。

  馬小旦:你在附近?

  陸靳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下一條消息很快跳出來。

  陸靳晏:我在縣城有套宿舍,兩室一廳,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