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不想猜我想知道

  馬小旦盯著那兩個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在出租屋裡轉了第一圈。

  「你猜?」

  第二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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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猜你大爺。」

  第三圈的時候,她已經氣到開始自言自語,「陸靳晏你三十歲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學男大學生玩曖昧?」

  轉到第十圈,馬小旦有點頭暈。

  她扶著桌子坐下,摸了摸小腹,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能隨便氣到亂走的人,只能強迫自己停下來。

  手機躺在床上,屏幕已經暗了。

  她卻還在想那四個字。

  你猜。

  她一點都不想猜。

  因為猜來猜去,最容易把自己猜得很可笑。

  三個月前,她和陸靳晏還住在省城。

  那時候她剛辭掉上一份文案工作,靠寫小說勉強餬口。租的房子在一家三甲醫院附近,老小區,隔音差,樓道燈常年壞一半。

  陸靳晏住隔壁樓。

  他們第一次正式說話,是因為一份送錯門的外賣。

  那天馬小旦趕稿趕到晚上十點,餓得眼前發花,好不容易點了一份麻辣燙。外賣員電話打來,說放門口了。

  她打開門,只看見一份清淡到令人絕望的雞胸肉沙拉。

  馬小旦當場懷疑人生。

  她拎著那盒草,順著訂單地址找過去,敲開隔壁樓三單元五樓的門。

  門打開時,陸靳晏穿著灰色家居服,頭髮還帶著一點濕氣,手裡拿著她那份麻辣燙。

  馬小旦第一眼就認出他。

  不是因為他長得太好看。

  而是因為大學時,她在醫學院論壇上見過他太多次。

  陸靳晏,臨床醫學八年制,年年獎學金,照片永遠出現在優秀學生代表那一欄。她那時是中文系的透明人,隔著兩個學院暗戀他,暗戀得很慫,連朋友圈點讚都不敢。

  幾年後重逢,她抱著一盒雞胸肉沙拉站在他門口,滿腦子只有一句話。

  老天爺,你要不要這麼會羞辱人?

  陸靳晏看了看她手裡的沙拉,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麻辣燙。

  「送錯了?」

  馬小旦點頭,緊張到舌頭打結,「對,這個應該是你的草。」

  話一出口,她想死。

  陸靳晏卻沒笑,只把麻辣燙遞給她,「謝謝。」

  她接過來,禮貌地把沙拉遞過去,「不客氣,祝你吃草愉快。」

  說完她轉身就跑。

  跑到樓道拐角,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說了什麼。

  那天之後,他們在小區里遇見的次數變多了。


  他話不多,但每次都會自然地問一句:「還沒吃飯?」

  馬小旦一開始還嘴硬,「夜宵是作家的靈魂。」

  後來被他看見她蹲在小區花壇邊吃泡麵,終於有點掛不住。

  陸靳晏沒有說教,只把一盒溫牛奶放到她旁邊。

  「胃不舒服就別吃辣。」

  馬小旦抱著泡麵,抬頭看他,「陸醫生,你們醫生是不是看誰都像病人?」

  他看了她一眼,「你比較明顯。」

  她氣得差點嗆到。

  他們就這樣從送錯外賣的鄰居,變成能一起在便利店門口吃關東煮的朋友。

  再後來,有一次馬小旦發燒。

  她那天趕稿趕到凌晨,早上起來頭重腳輕,還以為睡一覺就好。結果下午去拿快遞時眼前發黑,差點栽在樓道里。

  陸靳晏剛好回來,扶住她的手臂,眉頭皺得很緊。

  「體溫多少?」

  馬小旦燒得迷糊,還不忘貧嘴,「三位數吧。」

  陸靳晏直接把她送去了醫院。

  掛號、繳費、抽血、取藥,全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坐在輸液區,手背上貼著膠布,看著他低頭給她調輸液速度,心裡那點壓了很多年的喜歡開始失控。

  人最怕生病時有人管。

  尤其這個人還是陸靳晏。

  那天晚上回去,他煮了粥送到她門口。

  馬小旦裹著毯子,鼻音很重,「你對鄰居都這麼好嗎?」

  陸靳晏看著她,回答得很認真。

  「只對你。」

  她當時心跳快得不像話,卻假裝沒聽懂,低頭喝粥,差點燙到舌頭。

  從朋友到越界,其實沒有用太久。

  不到兩個月。

  那段時間,陸靳晏對她太好了。

  好到她開始害怕。

  他會記得她不吃香菜,會在她熬夜後把早餐掛在門口,會在她稿費拖延時什麼都不問,只說「先吃飯」。

  馬小旦不是沒被人喜歡過。

  可她總覺得那些喜歡輕飄飄,風一吹就散。

  陸靳晏不一樣。

  他越穩,她越慌。

  她一個撲街網文作者,收入不穩定,作息混亂,人生規劃約等於沒有。陸靳晏呢?名校出身,三甲醫院重點培養的婦產科醫生,前途清清楚楚擺在那裡。

  她站在他身邊,總覺得自己像一份錯誤的外賣。

  送錯門了,遲早要被退回去。

  那天晚上,他們從朋友變成了更親密的關係。

  沒有她小說里寫得那麼遊刃有餘。

  她緊張,膽怯,又貪心。

  陸靳晏抱著她時,低聲問過一句:「要不要認真試試?」

  馬小旦靠在他懷裡,心裡快要答應了。

  可她沒敢。

  她怕自己一答應,就真的捨不得走。

  第二天凌晨,陸靳晏臨時回醫院值夜班。

  馬小旦坐在床邊,看著窗外一點點亮,忽然被一種巨大的恐慌攥住。

  她想起自己沒交的房租,想起後台慘澹的數據,想起陸靳晏手機里那些來自同事和導師的消息。

  他們像兩條本來不該交匯的線。

  短暫碰到一起,已經是意外。

  再往下走,她怕自己會摔得很難看。

  於是她做了人生里最慫的一件事。

  退租,收拾東西,買票。

  省城到老家的火車沒有座,她站了六個小時。手機震了一路,她沒敢看。

  到縣城時天已經黑了,她把陸靳晏的微信拉黑,電話拉黑,連小區業主群都退了。

  她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後來發現懷孕,她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也不是後悔。

  是懵。

  她坐在衛生間地上,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槓,腦子裡只剩陸靳晏那句「要不要認真試試」。

  她承認自己做得很絕。

  也承認她一直在逃。

  可承認是一回事,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馬小旦揉了揉臉,重新拿起手機,想給陸靳晏回一句「我不想猜我想知道」。

  字還沒打完,樓下傳來一陣吵鬧。

  她皺眉走到陽台。

  樓下站著房東,旁邊還跟著兩個拿捲尺的男人,正對著牆面比劃。

  房東聲音很大,「這一層月底前必須搬,要拆了做商鋪,今天先量尺寸。」

  馬小旦手裡的手機差點掉下去。

  月底搬?

  她現在搬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