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直到手機自動熄屏,黑色屏幕里映出她彎起來的嘴角。
第二天早上,她被陸靳晏從床上撈起來時,仍舊抱著手機不肯放。
「產檢。」
男人站在床邊,手裡拿著她今天要穿的衣服。
馬小旦把臉埋進枕頭裡,含糊抗議:「我知道……讓我再躺五分鐘。」
「你昨晚一點半還在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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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跟讀者交流。」
「路人甲?」
馬小旦從枕頭裡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陸靳晏神色平靜,把衣服放到床尾。
「猜的。」
「你這個人很可疑。」
「先穿衣服。」
馬小旦坐起來,剛準備彎腰穿襪子,肚子便頂在前面,動作卡得十分艱難。她試著夠了兩次,指尖離襪子還有半截距離,腰卻先酸了。
陸靳晏站在旁邊,眉頭皺起來。
「別彎了。」
「我可以。」
「你昨天晚上還說腰疼。」
「那是寫太久了。」
「所以更不能折騰。」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來,拿起襪子,動作熟練地套上她的腳。
馬小旦低頭看著他。
陸靳晏穿著襯衣和長褲,輪廓清冷得像剛從學術會議上下來。可現在,他半跪在床邊,手掌托著她的腳踝,一點點把襪口理平。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
她心口莫名發軟。
「陸靳晏。」
「別亂動。」
「我就是想問,你天天這麼伺候我,會不會覺得我很廢?」
男人給她穿好另一隻襪子,抬頭看她。
「懷孕二十六周,重心改變,彎腰穿鞋本來就不方便。」
他說完,替她把拖鞋擺好。
「這不是廢。」
馬小旦踩進拖鞋裡,耳朵有點熱。
她小聲嘀咕:「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會哄人了。」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也可以很好聽。」
陸靳晏沒接這句,伸手扶她起來。
產檢室外排著隊,空氣里混著消毒水、熱牛奶和各種食物的味道。馬小旦坐在陸靳晏身邊,手裡捏著號單,另一隻手下意識覆在肚子上。
小傢伙今天很安靜。
安靜得她反而有些不習慣。
陸靳晏察覺到她的動作,低聲問:「不舒服?」
「沒有。」馬小旦搖頭,「就是她今天沒怎麼踢我。」
「早上吃飯前動過。」
「你怎麼記得?」
「七點十二分。」
馬小旦:「……」
她懷疑這個男人把她肚子裡的孩子當成了什麼重點監測項目。
叫到名字時,陸靳晏扶她進了檢查室。
李醫生坐在儀器前,笑著朝她示意:「躺好,衣服往上拉一點。」
冰涼的耦合劑落在皮膚上,馬小旦輕輕縮了一下。
陸靳晏立刻把手放到她肩側,掌心隔著衣料壓住她。
「涼?」
「有一點。」
李醫生笑道:「很快就好。我們看看寶寶今天乖不乖。」
屏幕亮起來。
灰白色的畫面里,小小的輪廓蜷縮著,心跳聲規律地從機器里傳出來。
咚、咚、咚。
馬小旦聽著那聲音,手指不自覺揪住床單。
每次產檢,她都會緊張。
哪怕陸靳晏就在身邊,哪怕每一項檢查都做得清清楚楚,她還是會在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裡想很多。
會想孩子有沒有好好長大。
會想自己有沒有哪裡做得不夠。
會想那些還沒發生的意外。
李醫生仔細移動探頭,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忽然,動作停住。
馬小旦心裡一沉。
「怎麼了?」她聲音一下繃緊,「有問題嗎?」
陸靳晏的手也落在她手腕上。
指腹很穩。
「先聽醫生說。」
李醫生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陸靳晏,表情有些微妙。
「沒問題,各項都挺好,胎心正常,羊水也正常。」
馬小旦剛鬆了半口氣,李醫生卻拖長了語調。
「就是……」
她剛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就是什麼?!」
李醫生清了清嗓子:「你們想知道寶寶性別嗎?」
馬小旦愣住。
她和陸靳晏幾乎同時朝屏幕看去。
畫面里的小傢伙正好翻了個身,小腿蹬了一下,姿勢恰到好處。
關鍵位置,清清楚楚。
李醫生笑得意味深長。
「按規定,我不能直接說。」
她看向陸靳晏。
「不過,以陸主任的專業能力,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馬小旦刷地扭過頭。
「陸靳晏!」
男人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屏幕上,臉上依舊沒什麼明顯變化。
可馬小旦看見了。
他眼底有一種很軟的光。
像冰層底下透出來的暖色,壓得很深,卻藏不住。
「是什麼?」她抓住他的衣袖,急得手心冒汗,「你快說啊!到底是什麼?!」
陸靳晏低頭看她。
檢查室很安靜,只有儀器里規律的胎心聲。
他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俯下身,靠近她耳邊。
「女兒。」
兩個字落下來。
馬小旦腦子裡一片空白。
女兒。
是個女兒。
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眼角往鬢邊滑。
陸靳晏立刻拿紙巾給她擦,動作比平時快了些。
「怎麼哭了?」
馬小旦吸著鼻子,嘴角卻控制不住往上翹。
「我沒有哭……我就是,耦合劑太涼了。」
李醫生在旁邊沒忍住笑:「二十六周了,耦合劑的鍋還要背多久?」
馬小旦耳朵紅透。
屏幕里的小傢伙又動了一下,像是聽見了外面的聲音,抬起小手擋在臉前。
陸靳晏盯著那隻小手看了很久。
那副平日裡總是冷靜克制的樣子,在這一刻被撬開了一道細縫。
馬小旦輕輕碰了碰他手背。
「你高興嗎?」
「高興。」
他的回答很快。
又補了一句。
「很高興。」
從檢查室出來時,馬小旦腳步都有些飄。
她走在前面,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掌心貼著柔軟的衣料,像要隔著皮膚確認裡面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是個女兒。
她想給她買小裙子。
想給她扎小辮子。
想看陸靳晏抱著她,卻又怕動作太笨,把孩子嚇哭。
想到這裡,馬小旦忍不住回頭。
陸靳晏站在走廊窗邊打電話。
陽光落在他的肩頭,他神情很淡,卻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許多。
「媽。」
馬小旦腳步停住。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陸靳晏望向她,又望向她隆起的肚子。
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裡,柔光沒有散。
「是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