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離開後,馬小旦盯著屏幕上的字,耳朵一點點熱起來。
她想把那句話刪掉。
可光標移到最後,卻怎麼都按不下刪除鍵。
最後,她乾脆新建了一個文檔,把那句話藏進文件夾最深處,文件名起得很正經。
「第十四章醫療資料整理」。
陸靳晏坐在不遠處,抬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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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
「寫資料。」
「資料需要臉紅?」
馬小旦立刻把電腦往自己這邊拉:「你看病歷去!」
陸靳晏沒再說什麼。
只是將一杯溫水推到她桌角。
杯壁上貼著便簽。
「半小時喝完。」
馬小旦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你是不是把我當住院病人管理?」
「住院病人不會偷喝奶茶。」
「我那天就喝了半杯!」
「半杯全糖。」
「你怎麼還記著?」
「因為你當天晚上胃不舒服。」
馬小旦被堵得沒話說。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不燙,也不涼。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陣子在陸靳晏辦公室里寫稿,效率高得有點離譜。
可能是這裡足夠安靜。
也可能是對面那個人一坐下,周圍的空氣就會自動進入工作狀態。
他看病歷,她碼字。
他接電話,她改劇情。
他偶爾去門診,她就把耳機戴上,噼里啪啦敲得更快。
有種說不出的緊迫感。
仿佛別人都在認真上班,她也不能躺著擺爛。
上午十點半,馬小旦已經寫了兩千多字。
十一點四十,她寫完一場關鍵手術戲,又補了幾段人物對話,字數直接衝破四千。
文檔右下角顯示「4067」。
馬小旦盯著那個數字,嘴角壓都壓不住。
最近兩周,她寫得最順的一天,也不過三千字。
今天竟然一上午四千!
她站起來活動腰,差點高興得在辦公室里轉圈。
「陸靳晏!」
對面的人從病歷里抬起頭。
「怎麼了?」
「我上午寫了四千字!」
「不錯。」
「你就不能有點反應?」
「需要什麼反應?」
「比如震驚,比如佩服,比如誇我厲害。」
陸靳晏看著她。
「馬作家很厲害。」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可不知道為什麼,馬小旦聽完,心裡卻比被讀者刷一百個「作者牛」還舒服。
她立刻得寸進尺:「再夸一句。」
「下午繼續保持。」
「這不算夸!」
「那你需要什麼?」
「算了。」馬小旦坐回椅子上,裝模作樣地嘆氣,「醫學天才果然不懂文學創作者脆弱又高貴的內心。」
陸靳晏翻了一頁病歷。
「中午想吃什麼?」
「食堂有什麼吃什麼。」
「食堂沒有你想吃的。」
「你又知道?」
「你昨天說想吃清蒸魚。」
馬小旦一愣。
她昨天只是隨口提了一句。
沒想到他記住了。
陸靳晏起身,拿起飯卡和手機。
「坐著別亂跑。」
「我又不是三歲。」
「食堂人多。」
「我可以自己去。」
「你上午坐了三個小時,需要休息。」
「那我正好走走。」
「走到食堂再排隊,回來還要爬樓。」
「有電梯!」
陸靳晏站在門口,看著她。
馬小旦和他對視三秒,敗下陣來。
「行行行,你去。」
「想吃什麼?」
「清蒸魚,少油的菜,再來一份湯。」
「主食呢?」
「半碗。」
「你上午寫了四千字,可以吃一碗。」
馬小旦眨了眨眼。
「寫字還能換飯量?」
「腦力消耗也需要補充。」
她立刻坐直:「那我要一碗半。」
「不行。」
「為什麼?」
「你剛才只是在試探。」
「陸靳晏,你到底是醫生還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醫生。」
他說完就走了。
馬小旦衝著關上的門齜了齜牙,轉頭又忍不住笑。
半小時後,陸靳晏拎著兩個餐盒回來。
醫院食堂的飯菜一打開,味道立刻鋪滿辦公室。
紅燒肉油亮亮地堆在飯盒一角,肥肉泛著光。清蒸魚的湯汁很清,魚肉上撒了細細的蔥絲。另一份里是清炒時蔬和一碗菌菇湯。
馬小旦剛拿起筷子,陸靳晏已經把她飯盒裡的紅燒肉全部夾走。
然後,把自己那份里的青菜撥到她碗裡。
馬小旦眼睜睜看著飯菜被重新分配。
「你是不是有強迫症?」
「職業習慣。」
「什麼職業習慣能讓你搶別人紅燒肉?」
「孕期飲食管理。」
「那你把青菜都給我,自己吃什麼?」
「我還有魚。」
「可我也想吃紅燒肉。」
陸靳晏夾起一塊魚肉,仔細挑掉刺,放到她碗裡。
「這個更合適。」
「紅燒肉也很合適。」
「油脂太高。」
「我只吃一塊。」
「你昨天說一塊,最後吃了三塊。」
馬小旦立刻反駁:「那是因為你做得太香!」
陸靳晏抬頭看她。
「所以今天提前控制。」
馬小旦氣得想把筷子戳進米飯里。
可低頭一看,碗裡的魚肉白嫩,青菜翠綠,湯也正好溫著。陸靳晏還把她不愛吃的胡蘿蔔絲全挑到了自己碗裡。
她嘴上不服。
身體卻很誠實地吃完了大半碗飯。
吃到最後,紅燒肉的香味還在鼻尖飄。
馬小旦盯著陸靳晏的飯盒,眼巴巴看了半天。
陸靳晏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放到她碗裡。
「就這一塊。」
馬小旦立刻眉開眼笑。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說完,她夾起肉塞進嘴裡。
肉燉得很爛,咸香在嘴裡散開。馬小旦滿足得眯起眼,完全沒發現門口站了個人。
直到一道女聲響起。
「陸主任,我來找您確認一下三床的術後——」
護士站在門邊,話說到一半,整個人停住。
辦公室里。
陸靳晏坐在辦公桌後吃飯。
馬小旦坐在對面,面前擺著被重新分配過的飯菜。
她碗裡是清蒸魚、青菜和湯。
陸靳晏碗裡堆著胡蘿蔔絲和被挑走的紅燒肉。
護士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恍然,再變成一種努力憋笑卻沒憋住的微妙。
馬小旦手裡的筷子僵在半空。
完了。
又社死了。
陸靳晏倒是很淡定。
「病歷拿過來。」
護士趕緊把文件遞過去。
可她轉身離開時,馬小旦分明聽見走廊里傳來壓低的笑聲。
「看見沒有?陸主任又給家屬挑菜了。」
「紅燒肉全夾走了?」
「魚刺都挑好了!」
「馬老師上午在裡面寫稿,下午吃陸主任挑好的飯……」
「這也太……」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遠。
馬小旦把臉埋進飯盒邊緣,耳朵燙得不行。
「你們醫院的人是不是都不上班?」
「她們在討論病例。」
「什麼病例?」
「你。」
「陸靳晏!」
男人抬頭,嘴角似乎有一點笑意。
「多吃菜。」
馬小旦咬著筷子,決定不理他。
可吃完飯後,陸靳晏把她的飯盒收走,又遞給她一顆洗乾淨的草莓。
她看著那顆草莓,還是沒忍住接了。
下午三點。
馬小旦寫得正順,忽然覺得坐久了腿發麻。
她伸了個懶腰,決定去洗手間活動一下。
剛走出辦公室,走廊另一頭便迎面走來一個中年女人。
對方穿著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薄外套,腳步有些慢。她原本只是隨意朝這邊看了一眼,視線落到馬小旦臉上時,卻突然停住了。
女人上下打量她。
眼睛越來越亮。
馬小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繞過去,對方卻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是馬作家吧?」
馬小旦愣住。
「什麼?」
馬小旦還沒來得及承認,女人已經抓住她的手。
掌心很熱。
「我是你的讀者!」
女人的眼圈泛紅,攥著她不肯放。
「我老公以前死活不願意陪我來產檢,還說懷孕就是女人自己的事。後來他看了你的書,連夜把後面都補完了!」
馬小旦睜大眼睛。
女人越說越激動。
「他看完以後,第二天主動陪我來醫院,還問醫生一堆問題!今天我住院,他連工作都請假了!」
她抓著馬小旦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馬作家,你那本書……真的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