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晏看著她,足足兩秒沒有開口。
馬小旦最怕這種停頓。
每多一秒,她心裡那股沒來由的難堪就往上翻一點。她甚至開始後悔,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說得又酸又矯情。
人家論文發表,她不祝賀就算了,還拿自己的點擊量出來比較。
像什麼話?
她垂下頭,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算了,當我沒說。」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給力 】
陸靳晏卻拿起手機,點開那條新聞。
「這篇論文從投稿到接收,用了十四個月。」
馬小旦愣住。
手機被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論文頁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數據表格,她看得頭大。陸靳晏指著頁面下方一行小字,聲音不疾不徐。
「期間被拒三次,改了七版。」
「被拒三次?」
「第一次,審稿意見說樣本量不夠。第二次,認為術式適用範圍需要重新劃定。第三次,要求補充長期隨訪數據。」
馬小旦盯著屏幕。
她以為陸靳晏這種人,做什麼都該一路綠燈。
原來他也會被拒。
還被拒了三次。
「第七版提交後,審稿人又提出二十七個問題。」陸靳晏說,「團隊連續改了兩周,才通過。」
馬小旦張了張嘴。
「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沒什麼好說的。」
「被拒三次還沒什麼好說的?」
陸靳晏看她一眼。
「寫小說被拒稿,你會告訴別人嗎?」
馬小旦立刻閉嘴。
她當然不會。
她那些撲街文,數據慘得不能看時,她恨不得把後台藏進地縫裡。連親媽問一句「最近小說寫得怎麼樣」,她都能端著飯碗逃進房間。
陸靳晏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停到另一處。
「這篇論文正式上線後,全文下載量一千二百次。」
馬小旦本來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又點開她的作者後台。
收藏三千一百八十七。
日均點擊兩萬。
兩塊屏幕,一左一右擺在餐桌上。
陸靳晏把手機放下,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的新書上線十天,收藏三千,日均點擊兩萬。」
「那又怎麼樣?」
「我的論文用了十四個月,下載一千二。」
馬小旦看著他。
陸靳晏繼續說:「十天對十四個月,三千對一千二。」
「論文下載和小說收藏又不一樣。」
「所以你拿它們比,本身就沒有意義。」
馬小旦眨了眨眼。
陸靳晏拿起她的筷子,夾了一塊魚肉,仔細挑乾淨刺,放進她碗裡。
「不同賽道的數據,不能放在一個標準里比較。」
「你又開始講醫學。」
「這不算醫學。」
「那算什麼?」
男人靠在椅背上,唇角壓著很淡的一點弧度。
「學術上,叫無效對照實驗。」
馬小旦盯著他。
幾秒後,沒忍住笑了。
「陸靳晏,你是不是有病?」
「職業病。」
「我在這兒自卑得快碎了,你拿實驗術語哄我?」
「不是哄。」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你寫出一本有人喜歡的小說,要靠故事、人物、節奏,要靠你知道讀者在哪一章會笑,在哪一章會哭。那些東西,我做不了。」
馬小旦的笑停住。
「我能寫論文,是因為我接受過十幾年的專業訓練,有團隊,有病例數據,有平台支持。」
「可你靠自己,一章一章寫到現在。」
陸靳晏的聲音壓得很低。
「馬小旦,你不是站在我身後的人。」
桌上的湯已經沒那麼燙了。
馬小旦卻覺得眼眶發熱,連耳朵都燒了起來。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米飯塞進嘴裡,嚼了半天,還是壓不住鼻子裡的酸意。
「那我今天掉了兩百點擊。」
「正常波動。」
「你別用醫生語氣敷衍我。」
「不是敷衍。」
陸靳晏打開後台趨勢圖,把手機轉給她看。
「看這七天的均值。今天掉一點,整體還是上漲。」
馬小旦盯著曲線。
確實。
她只盯著今天那兩百點擊,卻忘了看前幾天的增長。數據像一條有起伏的線,今天往下彎一點,明天也可能繼續往上沖。
「你怎麼連這個都會看?」
「統計學基礎。」
「你是不是把我後台當病例研究?」
「你比病例難研究。」
馬小旦本來想瞪他。
可男人說完,又端起湯碗,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湯匙停在半空,熱氣輕輕撲到她臉上。
「先吃飯。」
她低頭喝掉。
番茄牛腩熬得很爛,酸甜味壓得剛好。胃裡有了溫度,眼淚卻突然沒出息地掉下來一顆,砸在碗邊。
陸靳晏沒有說「別哭」。
他只是拿紙巾擦掉她臉上的水痕,動作很輕,像怕把她的情緒也擦壞。
飯後,馬小旦回到書房。
編輯催著要作者簡介和創作理念。
文檔空白了一整天,她原本不知道該寫什麼。此刻,她坐在電腦前,手指落到鍵盤上,敲得很慢。
「寫讓自己開心的故事,遇到願意讀的人。」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沒有什麼宏大理想。
也沒有什麼漂亮辭藻。
可這就是她想寫的。
她截圖發給編輯。
編輯回了一個大拇指,又說這句話很有溫度。
馬小旦看著聊天框,遲疑片刻,點開另一個帳號。
急診室的路人甲。
她把截圖發過去。
消息送達。
三分鐘後,對面回復了一個字。
「嗯。」
馬小旦盯著那個「嗯」,耳朵慢慢發熱。
她抬頭看向走廊。
次臥的門已經關上。
燈也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