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推送跳出來時,馬小旦剛刷新完作者後台。
收藏三千一百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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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分鐘,抱著靠枕在書房椅子上晃了兩下,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三千收藏!
她以前那幾本撲街文,寫到完結都湊不齊三千個活人讀者。如今新書才十天,數據像坐了火箭,每天都有新評論,有人催更,有人嗷嗷叫著說顧醫生太會撩。
馬小旦正打算截圖發給編輯,屏幕上方又彈出一條本地新聞。
標題很長。
她本來沒興趣,可視線掃過其中四個字,手指硬生生停住。
陸靳晏。
新聞頁面加載出來,白底黑字,配圖是一張學術會議現場的照片。照片裡陸靳晏站在台上,穿著深色西裝,身後投影幕布上是一串她看不懂的醫學術語。
通訊作者:陸靳晏。
研究方向:高齡產婦複雜妊娠的創新術式……
期刊名字更扎眼。
《柳葉刀》子刊。
馬小旦點開看了一遍。
退出去。
又點開第二遍。
第三遍時,她的手已經停在屏幕上,指尖涼得像剛從冰箱裡拿過飲料。
陸靳晏平時在家裡是什麼樣?
是把雞胸肉切成一百二十克,盯著她吃飯的人。
是半夜偷偷拿小號看她小說,還一本正經給她寫長評的人。
是她吃一口炸雞,他都能從外賣訂單里查出套餐內容的人。
可新聞里的陸靳晏,跟她認識的那個男人又不太一樣。
頂尖醫院的副主任。
醫學領域的青年專家。
一篇論文從投稿到接收,要經過無數次審稿、修改、數據核驗。那種世界離她太遠了,遠到她連文章標題都讀不順。
而她呢?
她剛才還在為三千收藏高興得想原地轉圈。
她的男女主還卡在接吻戲裡。
她寫一句「他低頭吻下來」,能刪改二十分鐘。因為腦子裡總會冒出陸靳晏那張臉,冒出他靠近時身上的皂角氣息,冒出他手掌貼在她腰側的溫度。
馬小旦把新聞關掉,回到作者後台。
頁面自動刷新。
昨日點擊:兩萬三千八百七十。
今日點擊:兩萬三千六百六十四。
掉了兩百多個。
剛才還在冒泡的高興,一下被戳破。
她盯著那串數字,胸口像壓了塊沒曬透的棉被,悶得人喘不過氣。
兩百個點擊。
對一個日點擊兩萬的作者來說,不算什麼。
編輯看了,或許還會說正常波動。
可對馬小旦來說,那是兩百個人離開了她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新聞里的「通訊作者」,想起那張站在台上的照片,想起陸靳晏的名字和《柳葉刀》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在看全球頂級醫學期刊。
一個在盯著後台掉了兩百個點擊。
這怎麼比?
根本沒法比。
傍晚,陸靳晏回家時,馬小旦已經把電腦合上了。
餐桌上擺著他做好的晚飯。
清蒸魚,番茄牛腩,焯過水的青菜,還有一小碗雜糧飯。熱氣從湯碗裡升起來,香味很足,偏偏她一點胃口都沒有。
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
米飯被她攪成一團。
陸靳晏坐在對面,吃了幾口,視線落到她手邊。
「今天沒吃加餐?」
「吃了。」
「下午那份酸奶凍還在冰箱。」
馬小旦的筷子停住。
「我不想吃。」
陸靳晏沒立刻接話。
燈光落在他眉骨上,男人抬起頭,目光安靜地停在她臉上。那雙眼睛總是很穩,像看一張片子,連她藏起來的情緒都能照出來。
「不舒服?」
馬小旦搖頭。
「那為什麼不吃?」
「沒胃口。」
他放下筷子。
瓷器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
「你看到新聞了?」
馬小旦沒抬頭。
碗裡的湯晃出細小的波紋,她盯著那點波紋,半天才擠出一句:「你發論文這種事,為什麼沒告訴我?」
「還沒正式見刊。」
「現在見刊了。」
「今天剛收到通知。」
陸靳晏看著她,語氣很平常,仿佛那只是醫院裡一份普通的值班安排。
馬小旦卻覺得自己更難受了。
他連這種事都能說得這麼平靜。
像《柳葉刀》子刊發表論文,跟她今天吃沒吃加餐一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恭喜你。」她低聲說。
陸靳晏沒動。
馬小旦拿筷子戳著碗裡的飯,戳得米粒黏在筷尖上。
「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現在挺厲害的。」
她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薄,像窗玻璃上結的一層白霧。
「能靠寫小說賺錢,買了房子,新書數據也起來了。三千收藏,我都高興了很久。」
「應該高興。」
「可你論文上了《柳葉刀》。」
馬小旦抬起頭。
眼眶已經紅了,偏偏還努力撐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我小說今天掉了兩百個點擊。」
空氣像被誰擰緊了。
陸靳晏的視線落在她泛紅的鼻尖上,又落到她攥著筷子的手。她指骨因為用力泛白,像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自卑,全壓在了掌心裡。
「馬小旦。」
「你別安慰我。」她搶先開口,聲音有點發啞,「我知道你會說寫小說也很好,會說我很厲害。可我又不傻。」
她咬了咬唇,終於把那句話說出來。
「你的論文上了《柳葉刀》,我的小說今天掉了兩百個點擊。我們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