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馬小旦端著粥碗坐在餐桌邊，嘴角從頭到尾都壓不下來。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差點被裡面的南瓜甜味嗆到。
對面，陸靳晏正把煮好的雞蛋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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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殼碎片落在碟子裡，發出細小的聲響。他神色平靜，像昨晚凌晨一點二十分站在門口裝睡的人並不是自己。
馬小旦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精神卻依舊很好。
她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陸靳晏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裡。
「我看你燈又亮了。」
「夜裡醒了。」
「醒了就繼續看資料？」
「嗯。」
「什麼資料這麼有吸引力？」
陸靳晏將牛奶推到她手邊：「先吃飯。」
馬小旦盯著他那張毫無破綻的臉，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裡。
他越裝，她越想笑。
餐桌上的空氣不像之前那樣自然，卻多了一層誰都沒有說破的曖昧。她吃完一口粥，眼睛就往他手機上瞟；他遞盤子時，指尖在她指尖上停了短短一秒，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
馬小旦手裡的勺子輕輕碰到碗沿。
叮的一聲。
兩個人同時抬頭。
視線撞上之後，又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們心裡都清楚，昨晚那場抓包沒有結束。
只是暫時被放到了桌子底下。
上午，陸靳晏去了醫院。
馬小旦坐在書房裡，電腦屏幕上開著新書後台。她修改完第九章最後一處錯別字，準備關頁面時，右下角彈出一條私信提醒。
發信人：急診室的路人甲。
馬小旦的手停在滑鼠上。
這個帳號從來沒有主動給她發過私信，連回複評論都很少。平時最多在章節底下留下長評，專業得像一台沒有私人情緒的審稿機器。
她點開私信。
內容只有一句話。
「第九章的結尾可以再狠一點。女主不應該在那個時候原諒男二。」
馬小旦盯著這行字，腦子裡立刻回放起昨晚自己寫稿的情形。
那時已經凌晨三點。
她困得眼皮打架，為了趕更新，直接讓女主原諒了男二，連鋪墊都沒寫夠。
路人甲說得沒錯。
這個結尾確實軟。
女主被男二傷成那樣，轉身就原諒，讀者不罵她才怪。
馬小旦靠進椅背，認真想了一會兒，回復道：「謝謝建議，會修改。」
她盯著對話框，又補了一句。
「你也該早點睡，看小說看到凌晨一兩點，對身體不好。」
消息發出去後，聊天框安靜下來。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沒有回覆。
馬小旦的視線在那句「早點睡」上停留了許久，心裡逐漸生出一種說不清的尷尬。
她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路人甲只是讀者。
就算對方真的每天凌晨一點看她小說，也跟她沒關係。
她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試圖繼續寫稿。
書房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馬小旦的筆尖直接戳破了稿紙。
她猛地轉過頭。
門外空空蕩蕩，只有客廳通往次臥的那條走廊鋪著一片亮光。
陸靳晏不在家。
可那聲笑，她聽得清清楚楚。
低沉，短促，帶著一點沒有藏好的愉悅。
馬小旦盯著走廊看了幾秒，把臉埋進掌心。
這個人！
他絕對看到了！
中午，陸靳晏回家吃飯。
他剛進門，馬小旦就從書房裡探出頭，故意問：「今天沒有什麼醫學資料要看？」
陸靳晏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有。」
「要看到凌晨一點？」
「看情況。」
「看什麼情況？」
男人抬頭看她：「看作者幾點睡。」
馬小旦的臉轟地熱起來。
這句話聽著像普通回答，可他那雙眼睛分明帶著一點笑。
她抓起門邊的抱枕砸過去。
陸靳晏抬手接住，順手放到沙發上。
「孕婦不能亂扔東西。」
「我扔的是抱枕！」
「也可能砸到肚子。」
「你現在越來越會找理由了。」
「事實。」
他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眼她手裡的水杯，又掃了掃她的臉色。
「上午寫了多久？」
「不到三個小時。」
「午飯前吃過東西嗎？」
「吃了兩塊蘇打餅乾。」
「現在餓不餓？」
馬小旦本來不餓，被他這麼一問，胃裡立刻有了動靜。
她別開臉：「還行。」
陸靳晏沒有繼續追問，轉身進了廚房。
很快，鍋蓋掀開的聲音傳出來，熱氣裹著番茄和牛肉的香味鑽進客廳。
馬小旦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把飯菜端出來，忽然想起那條私信。
「路人甲。」
她試探著開口。
陸靳晏將湯碗放下：「什麼？」
「你覺得第九章女主應該原諒男二嗎？」
男人把筷子遞給她，回答得很快：「不應該。」
馬小旦眼睛一亮。
「為什麼？」
「男二沒有付出足夠代價。」
「那怎麼寫才狠？」
「讓他失去最在意的東西。」
「什麼東西？」
陸靳晏拉開椅子坐下，神色認真得像在討論一台手術的方案。
「體面。」
馬小旦怔了一下。
這個答案和昨晚那條私信幾乎一模一樣。
她握著筷子的手慢慢收緊，筷尖在碗邊磕出輕響。
「你是不是……」
「先吃飯。」
「你是不是路人甲？」
「這個問題你昨晚問過。」
「你沒回答。」
「那就是沒有明確答案。」
馬小旦被他繞得頭疼，卻又從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裡看出一絲心虛。
吃過飯，陸靳晏去洗碗。
馬小旦坐在書房裡，重新打開後台，盯著「急診室的路人甲」四個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她繼續發私信，對方會不會露出破綻？
她打字：「你這麼懂人物心理，是因為你自己經歷過嗎？」
發送。
沒有回覆。
馬小旦又問：「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姓陸的醫生？」
還是沒有回覆。
她正想再添一句，手機突然震動。
不是後台消息。
是陸靳晏發來的微信。
「不要套讀者信息。」
馬小旦：「……」
她猛地轉頭看向廚房。
玻璃門半掩著，男人站在水槽前，袖口捲起，正在沖洗碗筷。
他背對著她，像完全不知道書房裡發生了什麼。
馬小旦低頭看手機，打字問：「你怎麼知道我在套話？」
對面很快回覆：「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
「你每次心虛，都會連續發三條消息。」
馬小旦的指尖懸在屏幕上。
三條。
她剛才確實發了三條。
這不是讀者能知道的事。
她心跳加快，剛要衝去廚房逼問，編輯的消息突然跳了出來。
「旦旦，有個大消息！年度作者評選開始了，編輯部推薦了！」
馬小旦被這條消息攔住，趕緊點開。
編輯緊接著發來一長串內容。
「平台那邊需要你提交個人簡介和創作理念，最好寫得有辨識度一點。你現在新書數據漲得很快，評選入圍的概率很大，千萬認真準備！」
創作理念？
馬小旦對著這四個字發愁。
她寫小說的理念一直很簡單。
先把稿費賺到手，再把下個月房租交上。
可這話顯然不能寫進簡介。
她打開網頁，搜索了一堆作者簡介模板，看得頭皮發麻。有人說堅持熱愛，有人說記錄生活，還有人說用文字傳遞溫度。
馬小旦撐著下巴，正準備隨便拼一段，手機卻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黑體字占滿了屏幕。
「京華附院婦產科陸靳晏團隊論文登上《柳葉刀》子刊。」
馬小旦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書房外，水龍頭的聲音停了。
陸靳晏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帶著水珠。
她抬起頭，手機屏幕正好亮在兩人之間。
新聞標題一字不差地映進他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