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的手落進陸靳晏掌心時,男人的手指便合了過來。
動作很輕,掌控感卻清晰得讓她無法忽略。
他沒有用力攥住她,只是穩穩托著,掌心貼住她的手背,拇指落在她的虎口處。乾燥的皮膚帶著溫度,掌心還有一層薄繭,摸上去並不粗糙,卻讓她想起那雙手握過手術刀,也曾在她產檢時替她整理過衣角。
馬小旦的指尖被他的體溫一點點烘熱。
「你後悔嗎?」她又問了一遍。
聲音落下,連她自己都覺得卑微。
陸靳晏看著她,視線從她泛紅的眼尾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
「沒有。」
回答太快,快得像這兩個字早就放在他心裡,只等她來問。
馬小旦喉嚨發緊,想把手抽回來,指尖才動了一下,便被他輕輕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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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躲。」他說。
這兩個字不重,卻讓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客廳里的燈光從他肩側落下來,照出他清晰的下頜線。男人坐得很近,身上的皂角氣息混著廚房裡殘留的菌菇香,暖意貼著她的鼻尖,一點點侵入胸口。
「我沒躲。」馬小旦嘴硬。
「那你為什麼往後退?」
「沙發墊滑了。」
「它只滑你一個人?」
馬小旦被堵得說不出話,耳朵先燒了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道被指甲壓出的紅痕還沒褪去,此刻被他的手包著,像藏進了一個不會被人看見的地方。
陸靳晏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每次經過指骨,都會停留極短的時間,仿佛在確認她的每一寸反應。
馬小旦的肩膀不自覺繃住,呼吸也被拖得又淺又亂。她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腦子裡卻只剩下他的手。
這雙手怎麼能這麼過分?
平時拿聽診器時冷靜,寫病歷時穩,切菜時利落。落到她身上,卻每一個動作都慢得讓人心慌。
「陸靳晏。」
「我在。」
「你這樣算不算故意占便宜?」
「你把手放過來的。」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我已經回答了。」
「回答就回答,握這麼久幹什麼?」
男人垂著眼,掌心仍然沒有鬆開。
「你可以拿回去。」
馬小旦抬頭看他。
陸靳晏的語氣平靜,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像真的把選擇權交到了她手裡。
可他沒有主動放開。
兩人的距離只隔著一小段沙發。她只要往前挪一點,膝蓋就會碰到他的腿。那點近在咫尺的溫度讓她心裡發癢,剛才想要抽手的念頭,竟然遲遲沒有變成動作。
「你怎麼這麼……」她咬了下舌尖,沒找到合適的詞。
陸靳晏耐心等著。
「這麼會裝正經。」
「我哪裡不正經?」
馬小旦的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停了半秒又匆忙移開。
「你自己知道。」
男人似乎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沒有追問,只將兩人交疊的手抬起,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手背。
馬小旦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一下輕得幾乎沒有力度,像羽毛擦過皮膚。隔著薄薄的皮膚,她卻清楚感受到他的唇溫,滾燙得讓血液順著手臂一路衝到耳根。
她忘了呼吸。
冰箱壓縮機在角落裡發出低沉的嗡鳴,牆上的掛鍾走過一格,秒針輕輕一響。除此之外,客廳里只剩兩個人不均勻的呼吸聲。
陸靳晏抬起頭,仍舊握著她的手。
「這樣算占便宜嗎?」
馬小旦腦子裡像被人塞進一團亂線。
她想把手拿回來,手臂卻像失去了力氣。剛才被吻過的位置燙得驚人,連指尖都跟著細細發顫。
「你……你以前沒這樣過。」
「以前你不給機會。」
一句話,精準落在她最心虛的地方。
三個月前,她在京市做完那件荒唐事,第二天就收拾行李逃回老家。陸靳晏曾經發過消息,也打過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她把那場意外歸進了過去,把懷孕歸進了秘密,把他也一起關在了門外。
可現在,男人坐在她身邊,掌心溫暖,呼吸清晰,連吻她手背都帶著克制。
馬小旦胸口發脹,嘴唇動了動。
「那你現在為什麼給我機會?」
陸靳晏盯著她,眸色沉得像夜裡的水。
「因為你沒有跑。」
她的心口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我現在懷著孩子,能跑去哪兒?」
「你之前懷著孩子也跑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馬小旦想了半天,最後低聲說:「以前我以為你不會要。」
掌心裡的手指輕輕一動。
陸靳晏沒有立即接話,拇指沿著她的指節緩慢滑過。那觸感細密得像在閱讀一行盲文,耐心辨認她每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字。
「我說過,我要你。」
「我知道。」
「也要孩子。」
「我知道。」
「還要和你過一輩子。」
馬小旦的睫毛顫了顫。
這一次,她沒有用玩笑擋回去,也沒有說「你想得美」。那些曾經讓她慌亂的直白,如今落在耳邊,竟然變成一種近乎安穩的重量。
男人的手指停在她的指尖。
「現在還怕嗎?」
馬小旦看著他們交握的手,胸口起伏得厲害。
怕。
當然怕。
可她更清楚,真正讓她害怕的從來不是領證,也不是旁人的議論。
是她已經把這個人放進了心裡。
一旦承認喜歡,就意味著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轉身跑得乾乾淨淨。
「有一點。」她說。
「可以慢慢來。」
「你願意等?」
「我已經等了很久。」
低沉的聲音貼著耳膜擦過,馬小旦的手指倏然蜷了一下。
陸靳晏察覺到她的反應,手掌更穩地托住她。
他沒有逼她說出承諾,也沒有追問什麼時候去領證,只是這樣握著她,像給足了退路,又像在告訴她,他不會把她丟下。
馬小旦的視線重新落到他的臉上。
男人離她越來越近。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角,溫熱,緩慢。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陰影,能聞到他身上清淡的沐浴露氣味。
心跳聲大得嚇人。
她閉上眼睛,手指仍留在他的掌心裡。
陸靳晏的呼吸貼得更近。
就在他的唇即將碰到她時,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尖銳的鈴聲刺破曖昧。
屏幕亮起,編輯兩個字跳了出來。
陸靳晏鬆開她的手,退回自己那一側的沙發。
馬小旦睜開眼,盯著那部不斷震動的手機,恨不得當場把它摔到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