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還在響。
一聲接著一聲,像有人拿著錘子,專門往馬小旦剛剛燒起來的心口上砸。
她坐在沙發邊,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陸靳晏嘴唇的溫度。男人已經收回身體,重新坐得端正,襯衫袖口平整,神情也恢復成平時那副冷靜克制的模樣。
只有他微微加快的呼吸,暴露了剛才並非她一個人失控。
「接電話。」陸靳晏說。
馬小旦瞪著屏幕。
「我不想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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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打第三遍了。」
「她越打我越不想接。」
鈴聲停下。
還沒等她鬆口氣,屏幕再次亮起。
編輯顯然已經認定她出了什麼大事,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堅韌得像醫院裡催繳費用的通知。
馬小旦咬牙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餵?」
她的聲音還帶著明顯的顫意。
電話那頭完全沒有察覺,編輯興奮得幾乎要從聽筒里衝出來:「旦旦!你怎麼才接電話?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馬小旦捏住手機,偷偷看了陸靳晏一眼。
男人已經端起桌上的水杯,目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得像一個旁觀者。
「什麼消息?」她壓低聲音。
「你的新書上推薦位了!首日收藏破千,評論區都快炸了!數據比我們預估的還好,製片方那邊剛剛來消息,說只要後續走勢穩定,可以提前啟動影視化流程!」
編輯的嗓門陡然拔高。
馬小旦耳膜被震得發麻,腦子裡卻只閃過剛才那一幕。
陸靳晏低頭吻她手背。
他的掌心。
他的呼吸。
還有那雙近得讓她心慌的眼睛。
這麼好的消息,換成平時,她早就從沙發上蹦起來了。可此刻,她連一句完整的恭喜都擠不出來,只能機械地應聲。
「真的啊……挺好的。」
「什麼叫挺好的?這是大好事!你知道推薦位有多難嗎?你這本書要是繼續漲,影視項目就能提前進入篩選階段。到時候版權估值還會再往上走,你得趕緊準備後面的存稿!」
「嗯嗯,我知道。」
「還有,你最近一定要保持更新,別因為懷孕就斷更。讀者現在特別穩定,那個寫長評的帳號又來催你了,說顧醫生這個人物必須保持專業度……」
編輯在那頭滔滔不絕。
馬小旦坐在沙發上,手指卻無意識地摸著剛才被吻過的位置。皮膚已經恢復正常,心跳卻還沒有恢復。
「旦旦,你在聽嗎?」
「在聽。」
「那你說說,我剛才講到哪兒了?」
馬小旦卡住。
陸靳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唇角似乎勾了一下。
她立刻瞪過去。
「講到……存稿。」
「對!你今晚至少再寫三千字,明早發我審。還有影視化流程的資料,我晚點發到你郵箱,你記得看。這個機會特別難得,千萬別掉鏈子!」
「我知道了。」
「你聲音怎麼這麼虛?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馬小旦看向陸靳晏。
他坐在另一邊,目光落在她臉上,剛才那點笑意已經淡去,眉心微微攏著。
「沒事。」她背過身,小聲說,「就是有點困。」
「困了就早點睡,別熬夜!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工作要緊,身體也要緊。對了,明天不是還要產檢嗎?你記得讓陸主任陪你去,檢查報告出來第一時間發我,我想寫個宣傳文案……」
「編輯。」馬小旦忍不住打斷,「我會去產檢,也會看資料。你先忙吧。」
「行,那你早點休息。影視化!提前啟動!旦旦,你這次要徹底翻身了!」
最後一句喊得震耳欲聾。
電話掛斷後,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馬小旦握著手機,站在沙發中央,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心裡的失落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剛才她差一點就說出來了。
說什麼,她自己也不清楚。
也許是「我願意慢慢來」,也許是「你再靠近一點」,又或者只是叫他一聲名字。
只差那麼一點。
「恭喜。」陸靳晏開口。
馬小旦轉頭看他:「你聽見了?」
「她的聲音很大。」
「我新書數據很好。」
「嗯。」
「影視化也可能提前啟動。」
「很好。」
他回答得無可挑剔,語氣里有真誠的肯定,偏偏沒有半點曖昧的餘溫。
馬小旦盯著他,心裡越發不甘。
「你剛才為什麼退開?」
陸靳晏握著水杯的手停住。
「你要接電話。」
「電話可以不接。」
「那是你的工作。」
「工作比剛才重要嗎?」
問出口後,她自己先愣住。
這句話聽起來像在撒嬌,又像在責怪。馬小旦耳朵發燙,想補救,陸靳晏卻已經將杯子放回茶几。
「對你來說,工作很重要。」
「那對你來說呢?」
男人看著她,眼神沉靜。
「我不希望你事後後悔。」
馬小旦胸口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明明可以繼續靠近,卻因為她接了電話而退回去。哪怕她語氣里已經有了挽留,他也沒有趁著曖昧逼她表態。
克製得讓人惱火。
「你怎麼什麼都能忍?」她小聲問。
「不是都能忍。」
「那你忍什麼?」
陸靳晏沒有回答。
他起身,把桌上的產檢資料整理好,又將她落在沙發縫裡的發圈放到一邊。每個動作都平穩,像剛才那個吻手背的人根本不是他。
馬小旦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站到次臥門口。
陸靳晏正在查看手機上的排班消息。
「你……」
她開了口,後面的話又被堵住。
男人抬頭看她,目光里含著一點極淡的笑意:「去睡吧。明天還要產檢。」
又是這句。
明明是關心,聽進耳朵里卻像一盆涼水,把她剛剛攢起來的勇氣澆得只剩煙。
「你就沒有別的話?」
「有。」
馬小旦心口重新提起。
陸靳晏放下手機:「睡前記得把水喝了。」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回了主臥。
房門合上後,馬小旦把自己摔進床里,抓過被子蓋住臉。那點手背上的熱度怎麼都散不掉,連編輯剛才說的推薦位和影視化都擠不進腦子。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凌晨一點,沒睡著。
兩點半,依舊清醒。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光線從窗簾縫裡滑過屋頂。馬小旦閉上眼,夢裡出現了一間極亮的房間。
陸靳晏站在白色光線里,握著她的手,神情溫柔得不像現實中的他。
他對她說了一句話。
她聽不清。
醒來時,天還沒有完全亮。
夢裡的話已經散了,只剩那雙眼睛,以及他握住她時掌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