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問問」四個字落下,馬小旦就把臉埋進了抱枕里。
陸靳晏站在客廳中央,看了她一會兒,沒再追問,只把擦乾的桌布搭回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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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不問,馬小旦越心虛。
明明只是問個戶口,她卻問得像在查人家身份證。
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馬小旦趕緊抓起來,借著消息轉移注意力。
「您的快遞已放至門衛代收點,請儘快領取。」
寄件地址,京市。
寄件人:星河出版社。
馬小旦愣了兩秒,抱枕直接從懷裡滑下去。
新書合同!
她前幾天收到編輯消息,說出版社那邊會寄紙質合同和樣書過來。可她這兩天被論壇、同居、戶口這些事攪得腦子發亂,竟然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快遞到了?」陸靳晏拿起門邊的外套。
馬小旦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出版社寄的!可能有樣書!」
她走得急,剛邁出兩步,腰側便被人穩穩托住。
陸靳晏把她按回沙發:「坐著。」
「我自己去拿。」
「門衛在樓下,路不遠。」
「那也不用你代勞吧?」
陸靳晏已經換好鞋,俯身拿起她的拖鞋,擺到腳邊:「外面風大,你留在家裡。」
馬小旦還想掙扎。
男人抬頭看她,語氣不容置疑:「等著。」
門關上後,客廳安靜下來。
馬小旦坐了沒一會兒,又坐不住,乾脆站到窗邊往下看。
小區樓下的路燈剛亮,昏黃光線落在潮濕地面上。沒多久,陸靳晏的身影就出現在單元門口。
他手裡抱著一個不算大的紙箱。
馬小旦趴在玻璃上,心臟跟著紙箱一起往上提。
那裡面,是她的書。
不是後台里一串冷冰冰的數據,不是電腦屏幕上一行行跳動的字,也不是讀者評論區里「更新」「好看」「催更」的留言。
是紙。
是墨。
是她熬過無數個夜晚,抓掉無數頭髮,刪了又改、改了又刪的故事,被人一頁一頁印出來,裝訂成冊,送到了她手裡。
門鎖響起。
馬小旦幾乎是撲過去開的門。
陸靳晏剛彎腰換鞋,懷裡的紙箱就被她抱走。
「慢點。」
「我知道!」
她嘴上答著,腳步卻快得像要飛進書房。
紙箱放到書桌上。
膠帶被她拿剪刀劃開,紙板掀起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最上面是一份牛皮紙文件袋,封口處貼著出版社的標籤。
下面整整齊齊放著三本樣書。
馬小旦的手停在半空。
封面比編輯發給她的電子圖更漂亮。
底色是柔和的暖白,畫著一扇亮著燈的窗。窗邊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攤開稿紙,旁邊還有一杯熱氣裊裊的牛奶。
書名燙著淺金色的字。
《急診室的顧醫生》。
作者欄印著她的筆名。
一隻旦。
那三個字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封面正下方。
馬小旦拿起其中一本,手指從塑封上擦過去。
塑料膜很涼,書頁卻仿佛帶著溫度。
她拆開封膜,翻到扉頁。
紙張散出淡淡的油墨味。
第一頁是出版信息,第二頁是目錄,後面一頁頁,都是她寫下的故事。
她翻到心肺復甦那一章。
「男人握住她的手,帶她找到最準確的位置……」
馬小旦的臉一下熱了。
陸靳晏站在書桌旁,垂眼看見那段文字,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寫得不錯。」
「你不許看!」
馬小旦啪地合上書,抱進懷裡,耳朵尖已經紅透,「這是作者樣書,未經作者本人許可,任何人都不許偷看!」
「作者本人昨晚還把書稿發給我校對。」
「那是醫學指導!跟現在不一樣!」
陸靳晏沒和她爭,只看著她抱書的動作,唇角浮出一點很淺的弧度。
馬小旦又翻過書。
封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本書已售出影視改編權。」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以前她寫文,最慘的時候,後台訂閱只有十幾個人。更新後刷新一晚上,連個評論都等不到。
她也想過放棄。
覺得自己寫得爛,覺得自己不適合,覺得所謂夢想就是給失敗找個好聽的名字。
可現在,她的書變成實體,印著她的筆名,還賣出了影視改編權。
她真的走到了這裡。
「小旦。」
陸靳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馬小旦迅速抬頭,把眼裡那點濕意憋回去:「幹什麼?」
「合同要看嗎?」
她這才想起紙箱裡的文件袋。
「看!」
合同是正式版,厚厚一沓。陸靳晏坐到她旁邊,幫她逐頁核對條款。馬小旦本來還想裝得很專業,聽了兩頁就開始頭大。
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螞蟻,排著隊從她眼前爬過去。
「影視改編權那部分沒問題吧?」她小聲問。
「和電子版一致。」
「稿酬結算呢?」
「按約定比例。」
「有沒有什麼坑?」
陸靳晏翻到最後一頁,指腹壓著簽字處:「沒有。出版社這次給的條件不錯。」
馬小旦鬆了口氣。
她拿起筆,鄭重其事地在簽名處寫下名字。
馬小旦。
寫完後,她看著那三個字,忽然笑了。
「我要拍張照。」
陸靳晏看她:「拍書?」
「當然是拍書啊!第一本實體書,不紀念一下,等於沒出!」
她抱著樣書跑到客廳。
「這樣行不行?」
陸靳晏站在旁邊:「臉擋住了。」
「我又不是拍證件照。」
「書名也擋住了。」
馬小旦調整半天,怎麼擺都不滿意。
最後,她把書舉到下巴下方,露出半張笑臉。
「你幫我拍。」
陸靳晏接過手機。
鏡頭對準她時,馬小旦原本還笑得有點僵。可看見書封上「一隻旦」三個字,她沒忍住,眼睛彎起來。
咔嚓。
照片定格。
馬小旦湊過去一看。
拍得居然很好。
她坐在暖色沙發上,懷裡抱著書,笑得有點傻,眼睛卻亮得驚人。封面和筆名都清晰,背景也很有生活氣。
「可以啊,陸主任。」
「嗯。」
「你這水平,退休後可以去做攝影師。」
「退休還早。」
馬小旦把照片發到自己的好友動態里,配文簡簡單單。
「第一本實體書,紀念一下。」
點擊發送。
她滿意地把手機放下,抱著樣書繼續翻。
不到三分鐘,消息提示就開始瘋狂往外跳。
丁小禾:「啊啊啊啊啊!實體書!馬小旦你真出息了!」
編輯:「恭喜一隻旦老師!封面很漂亮!」
馬媽:「閨女,書收到啦?」
點讚一個接一個往上躥。
十幾個。
二十幾個。
三十多個。
馬小旦笑得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直到丁小禾又發來一條評論。
「!!!那件外套是誰的!!!」
馬小旦愣住。
外套?
什麼外套?
她點開自己剛發的照片,放大。
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男士外套。
布料挺括,袖口壓得整齊,領口處還有一枚極小的銀色袖扣。
陸靳晏的外套。
馬小旦:「……」
她的容凝固在臉上。
朋友圈已經發出去十五分鐘。
點讚三十七個。
評論五十二條。
最上面,丁小禾連續刷了三遍。
「外套是誰的?!」
「馬小旦你給我出來!」
「你倆住一起了?!」
馬小旦手忙腳亂去點刪除。
手機卻先一步響起來。
屏幕上跳出兩個字。
媽媽。
她的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頭皮一寸寸發麻。
電話接通。
馬媽的聲音直接穿透聽筒,拔高了八度。
「馬小旦!你那沙發上的衣服是誰的?是小陸的嗎?!你倆住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