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媽，你先聽我解釋……」
馬小旦抱著手機，整個人縮進沙發角落。
那件深灰色外套還掛在扶手上，像個無聲的罪證。她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衣料，馬媽的聲音又從聽筒里炸出來。
「解釋什麼解釋？！那衣服一看就是男人的！你別跟我說是丁小禾的！」
「丁小禾又沒有一米八七！」
話剛出口，馬小旦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她這是在解釋，還是在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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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馬媽的語速更快了：「你連他多高都記得這麼清楚！馬小旦，你老實交代，小陸是不是住你那兒？！」
陸靳晏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停在原地。
馬小旦立刻瞪他。
都怪他！
要不是他天天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放，她怎麼會拍照時忘了？！
陸靳晏神色無辜，把溫水遞到她面前。
馬小旦沒接，壓低聲音對電話說：「他……偶爾來做飯。」
「偶爾來做飯，外套能搭在你沙發上？」
「衣服是落在這兒的。」
「落多久了？」
「也沒多久。」
「幾天？」
馬小旦噎住。
陸靳晏搬進來後，外套根本不止這一件。
玄關鞋櫃有他的鞋，衛生間有他的牙刷和剃鬚刀，陽台晾著他的襯衫，冰箱裡還有一整層屬於他的食材。
這些要是讓馬媽知道……
馬小旦頭皮發麻。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馬媽在電話那頭拍了下桌子，「你肚子都五個多月了，小陸還天天在你家過夜。馬小旦，你跟我說不是我想的那樣，那你告訴我，是什麼樣？！」
客廳里只剩馬媽的聲音。
馬小旦攥著手機，掌心全是汗。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問題。
以前她可以裝傻，可以打哈哈，可以說自己還沒想好。可現在她和陸靳晏住在同一屋檐下，每天早上吃同一桌飯，晚上聽著彼此房門關上的聲音。
她騙不了別人。
更騙不了自己。
「是。」
這個字出口時，她的喉嚨有些發緊。
馬媽那邊沒聲音了。
馬小旦盯著沙發上的外套，慢慢說：「他暫時住在這裡。之前有人騷擾我，他擔心不安全，所以搬過來住一段時間。」
「安全考慮我不管！」馬媽立刻接上，「領證了沒有？！」
馬小旦：「……」
陸靳晏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到她臉上。
水杯里的熱氣緩慢往上浮。
馬小旦沒說話。
這份沉默太明顯了。
馬媽的語氣一點點低下來，不再像剛才那麼激動。
「閨女，媽不是非要催你。」
馬小旦鼻子一酸。
「可你肚子都五個多月了。你們同不同居，媽現在也不跟你爭。小陸這人，媽看得出來，人是好的，對你也上心。」
「但是孩子呢？」
「以後怎麼辦？」
「你心裡有沒有數？」
馬小旦低下頭。
她手掌落在小腹上。
隔著柔軟的家居裙，肚子已經有了清晰的弧度。裡面的小傢伙很安靜，像在等她給出答案。
可她沒有答案。
她和陸靳晏之間，好像已經有了許多理所當然的東西。
一起吃飯。
一起去產檢。
他半夜起來給她留溫牛奶和鈣片。
他替她擋掉論壇上的惡意，牽著她的手，說她是女朋友。
可他們從沒真正坐下來談過以後。
沒有談婚姻。
沒有談領證。
沒有談孩子出生以後，他們到底該以什麼身份站在一起。
「我不知道。」
馬小旦的聲音很輕。
電話那頭，馬媽嘆了口氣。
「那你就問。」
「媽……」
「別總等著別人替你做決定。」馬媽語氣緩下來，「小陸要是真有打算，你問了，他也不會怪你。可你要是什麼都不說，什麼都憋著，最後苦的還是你自己。」
馬小旦咬著嘴唇，沒出聲。
「你爸也在旁邊呢。」馬媽又說，「他本來想搶電話，被我按住了。他就一句話，小陸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家裡。」
馬小旦眼眶一下熱了。
「知道了。」
「還有那書，媽看見了。」馬媽終於換了個話題，語氣裡帶了點驕傲，「封面真好看。你小時候寫作文總拿第一，媽就知道你能寫出點名堂。」
馬小旦喉嚨堵得發疼。
「媽。」
「嗯？」
「謝謝。」
電話掛斷後，客廳里安靜下來。
手機屏幕暗下去。
馬小旦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窗外天已經黑了，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茶几上的樣書還攤著，封面在燈下泛著淺淺的光。
陸靳晏把水杯放到她手邊。
「先喝水。」
馬小旦捧住杯子。
杯壁是溫的。
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滑進喉嚨，卻壓不住胸口那團亂糟糟的東西。
陸靳晏沒問電話里說了什麼。
他轉身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飯。
冰箱門被拉開。
案板上傳來切菜聲。
油鍋燒熱，蔥姜下鍋，香氣很快飄滿客廳。
馬小旦坐在那裡，聽著那些熟悉的動靜，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亂。
這個人已經在她家住了很久。
他的鑰匙放在玄關的小盤子裡。
他的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的杯子擺在她杯子旁邊。
他的聲音，他的腳步，他半夜開冰箱時刻意放輕的動作，幾乎填滿了這套房子的每個角落。
熟悉得像已經重複了一百遍。
可她竟然從來沒認真問過。
陸靳晏。
你到底怎麼想的？
晚飯時，馬小旦沒什麼胃口。
陸靳晏給她夾了一塊清蒸魚，她盯著魚肉發呆，半天沒動筷子。
「胃不舒服？」
「沒有。」
「今天吃得太少。」
「我知道。」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沒再勸。
飯後，他照舊收拾廚房。
馬小旦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閃動的畫面。節目播了什麼，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廚房水流停下。
陸靳晏擦乾手，走出來，準備去書房拿資料。
馬小旦忽然開口。
「陸靳晏。」
男人停住腳步，回頭看她。
她的手指掐著沙發抱枕邊緣，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皺。
「怎麼了？」
馬小旦張了張嘴。
話到了喉嚨口，又被她咽回去。
「沒什麼。」
陸靳晏沒走。
他站在燈下，耐心等著。
馬小旦被他看得更難受，索性抓起遙控器，啪地關掉電視。
客廳一下暗下來。
只剩廚房頂燈透出一點暖光。
她抬起臉。
「我媽今天問了我一個問題。」
陸靳晏看著她。
「她問……你到底是什麼打算。」
空氣像被這句話輕輕拽緊。
馬小旦的心跳撞得很重，連小腹都跟著繃了一下。
她扶住肚子，強迫自己把後面那句話說完。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