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評論下面,已經蓋起了十幾層樓。
「我覺得八成是真的。」
「難怪她寫醫生寫得那麼細,原來身邊真有個現成的!」
「同居都實錘了,還裝什麼藝術創作?」
「陸主任平時看著挺正經,私下玩得這麼花?」
最後那句話像一根針,扎得馬小旦指腹發麻。
她滑動屏幕的速度越來越快。
有人在嗑。
有人在猜。
也有人隔著一塊屏幕,把她和陸靳晏拆開,放到最難聽的字眼裡評頭論足。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
「未婚先孕就算了,還寫那種書,真不知道怎麼好意思。」
「縣院現在門檻這麼低了嗎?什麼人都能跟醫生扯上關係?」
「可惜陸主任,年輕有前途,攤上這種事影響不好吧。」
馬小旦攥著手機,指甲在掌心壓出月牙印。
她不怕別人罵她。
從掉馬那天起,她早就知道縣城這種地方,風吹過一條街,第二天就能變成十條街的故事。
可陸靳晏不一樣。
他是醫生。
他在縣院做手術、看病人、帶實習醫生。他每天穿著白大褂走過走廊,面對的是病人和家屬,是一雙雙把命交到他手裡的眼睛。
這些人憑什麼把那些髒話往他身上潑?
書房門被推開。
陸靳晏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盤子裡是洗淨的蘋果和橙子。他看見馬小旦坐得筆直,臉色不太對,腳步停了一下。
「怎麼了?」
馬小旦沒回答。
她將手機遞過去。
屏幕亮著,那條帖子正好停在最刺眼的幾條評論上。
陸靳晏接過手機,目光從上往下掃過去。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沒有皺眉,沒有動怒,連拿手機的姿勢都很穩。
馬小旦卻越看越著急。
「他們說你。」
「看見了。」
「他們還說你跟我住一起,會影響你的職業聲譽。」
陸靳晏把評論翻到最下面,停了兩秒,隨後將手機放回桌上。
「不會。」
「怎麼不會?」馬小旦的嗓子發緊,「他們已經說成這樣了。醫院裡那麼多人看論壇,萬一傳到你們領導耳朵里,萬一病人家屬也看見……」
「馬小旦。」
他叫她名字時,聲音不高。
卻讓她的話停住了。
陸靳晏站在書桌邊,窗外的光被紗簾篩得很淡,落在他襯衫肩頭。他的目光落在她捏得發白的手上,伸手將那隻手掰開。
掌心裡,四道紅印很深。
「他們說我什麼?」他問。
馬小旦咬住嘴唇。
那些難聽的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還是沒能複述出來。
陸靳晏替她說了。
「說我跟女朋友同居?」
馬小旦抬起頭。
他的掌心還托著她的手,溫度很穩。
「這犯法嗎?」
書房裡靜了兩秒。
馬小旦盯著他,腦子像被這句話砸空了。
女朋友?
他說的是女朋友?
不是孩子的母親,不是同住的人,也不是那個寫小說的作者。
是女朋友。
陸靳晏見她不說話,繼續道:「同居是我們的私人生活。只要沒有影響工作,沒有違背規定,別人沒有資格替我定義。」
「可他們會亂說。」
「讓他們說。」
「你怎麼一點都不生氣?」
陸靳晏拉過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兩人的膝蓋隔得很近。
「生氣能解決什麼?」
馬小旦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還被她攥得發疼的掌心,此刻被他托著,紅印一點點褪下去。
「可是我不想你因為我被罵。」
「不是因為你。」
陸靳晏看著她。
「是因為他們習慣對不了解的事指指點點。今天沒有你,也會有別人。」
馬小旦鼻子有點酸。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話。
聽起來像安慰,實際上什麼都改變不了。
可從陸靳晏嘴裡說出來,又像一道極穩的牆。他沒讓她忍,也沒讓她裝作無所謂,只是平靜地告訴她,那些話本來就不值得她往心裡放。
「你要學會一件事。」陸靳晏說,「別人的嘴堵不住,但你可以選擇不把他們的話當回事。」
馬小旦盯著他。
「你說得輕鬆。」
「因為我做得到。」
「那我做不到呢?」
陸靳晏沉默片刻,抬手碰了碰她的頭髮。
指腹從她發頂掠過去,很輕。
「那就慢慢學。」
門外傳來鍋里水燒開的聲音。
陸靳晏起身,像這場論壇風波只是午後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水果吃掉,別空腹看這些。」
馬小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陸靳晏。」
「嗯?」
「你剛才說的……女朋友。」
他回過頭。
馬小旦的臉已經熱得不行,偏偏還得裝出只是隨口一問的樣子。
「你說錯了吧?」
陸靳晏靠在門邊,目光停在她臉上。
「哪裡錯了?」
「我們現在這個情況……」她越說越小聲,「準確來說,應該算同居關係,或者孩子父母關係。你直接說女朋友,別人會不會覺得不嚴謹?」
陸靳晏看了她半晌。
隨後,他的唇角很淺地動了一下。
「醫學上確實不嚴謹。」
馬小旦剛想鬆口氣。
下一句卻落了下來。
「但感情上很嚴謹。」
她徹底失語。
陸靳晏沒再逗她,轉身出了書房。
門沒關嚴,留下一條窄縫。
馬小旦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桌上的手機還亮著。
那條帖子裡的人仍在胡亂猜測,隔著屏幕編排她的人生。
可她忽然沒那麼在意了。
因為剛才陸靳晏說,她是他女朋友。
她沒有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