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發燒了

  馬小旦盯著陸靳晏的小臂,心裡先冒出的念頭是自己手太涼了。

  可下一秒,她還是伸出手,往他額頭上貼了一下。

  掌心碰到皮膚的剎那,她整個人都繃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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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

  那不是普通睡熱後的溫度。

  像有一團火埋在他額頭下面,燙得她掌心發麻。

  「陸靳晏?」

  床上的人沒動。

  馬小旦俯下身,又碰了碰他的臉側。

  同樣燙。

  她心口一下沉到底,轉身衝出次臥,翻箱倒櫃找體溫計。

  客廳抽屜被她拉得哐當作響,藥盒、說明書、充電線被翻出來堆在桌上。她手忙腳亂找了半天,終於在醫藥箱最底下摸到那支電子體溫計。

  回到次臥時,陸靳晏已經被她剛才的動靜吵醒了一點。

  他睜開眼,眸色散著,平時冷清的嗓音也啞得厲害。

  「怎麼了?」

  「你發燒了!」馬小旦蹲到床邊,把體溫計塞進他手裡,「快量!」

  陸靳晏眼皮沉沉垂著,像是還沒完全清醒。

  「幾度?」

  「我怎麼知道?你先量啊!」

  他配合地把體溫計夾好。

  馬小旦蹲在床邊,盯著那幾秒鐘的倒計時,心跳快得像要撞斷肋骨。

  滴。

  體溫計響了。

  38.7℃。

  馬小旦看清數字,頭皮都炸開了。

  「陸靳晏!你快三十九度了!」

  陸靳晏伸手接過體溫計,看了一眼,神色居然還算平靜。

  「抽屜里有布洛芬。」

  「吃藥就行嗎?要不要去醫院?你自己就是醫生,你別騙我!」

  他閉了閉眼,嗓子發緊,「先吃藥。可能昨天淋了點雨。」

  馬小旦一下想起來。

  他從省城趕回來的那天下午,外面下著雨。

  他拉著行李箱進門時,風衣肩膀是濕的,發梢也沾著水。那時她光顧著被他「搬進來」的決定砸暈了,根本沒注意他有沒有換衣服、有沒有喝熱水。

  昨晚他又守著監控。

  今天早上六點起床給她做飯。

  這人簡直是在拿命當鐵打的。

  「你有病吧!」馬小旦眼圈都熱了,嘴上卻還在罵,「下雨不打傘,沒睡覺還起床做飯,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永動機?!」

  陸靳晏沒力氣跟她爭,只抬手指了指外面。

  「藥。」

  馬小旦咬著牙起身。

  她衝進客廳,找到藥盒,又燒了一壺熱水。水壺剛按下開關,她就跑去浴室擰毛巾。

  夜裡涼,水管里的水冷得刺手。

  她調成溫水,把毛巾擰到半干,再端著水盆回到次臥。

  陸靳晏已經坐起來一些,靠在床頭,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那張總是冷靜得像不會出錯的臉,此刻因為高熱顯出一點難得的脆弱。

  馬小旦把藥和水遞給他。

  「吃。」

  陸靳晏接過藥片,吞得很慢。

  喝水時,喉結滾動了一下,眉頭擰得更緊。

  馬小旦看著他,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她知道孕期發熱該怎麼處理,知道要補水、要觀察症狀、要避免盲目用藥。

  可生病的是陸靳晏。

  是那個平時總會把她安排得井井有條的人。

  他一躺下,整個家好像突然沒了主心骨。

  「還有哪裡不舒服?」她坐到床邊,聲音放低,「咳嗽嗎?頭疼嗎?嗓子疼不疼?」

  「頭有點沉。」

  「廢話,燒成這樣頭能不沉嗎?」

  陸靳晏看她急得眼角都紅了,想抬手碰她一下。

  手剛抬起來,半路又落下。

  「別急。」

  「你讓我怎麼不急?!」

  馬小旦把溫毛巾敷到他額頭上。

  毛巾觸到高熱的皮膚,很快就溫了。她起身去換水,又回來擦他的脖頸、手腕和手心。

  動作一開始很生疏。

  後來慢慢穩下來。

  她記得他給她說過,物理降溫不能亂擦,要避開容易受涼的地方。她就用溫水,一遍遍擦他手腕內側和頸側。

  屋裡只開著一盞小夜燈。

  昏黃光線落在床邊,空氣里有淡淡的藥味和潮濕的水汽。

  陸靳晏燒得有些迷糊,眼睛閉著,呼吸比平時重。

  馬小旦拿著毛巾擦到他左手腕時,他的手忽然動了。

  掌心扣住她的手。

  力氣不算大。

  可攥得很緊。

  馬小旦一愣,低頭看他。

  陸靳晏沒睜眼,眉頭壓著,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別走。」

  那兩個字落下來,馬小旦的呼吸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住。

  陸靳晏平時從不這樣。

  他習慣安排,習慣承擔,習慣在所有風險到來前先站到她前面。

  可發著燒的時候,他的手很燙,攥著她不肯放,像終於露出一點沒來得及藏起來的依賴。

  馬小旦沒抽手。

  「我不走。」她把毛巾放到一邊,坐回床邊,「我就在這兒。」

  陸靳晏的手指鬆了一點,卻沒有完全鬆開。

  她就任由他握著。

  掌心裡的溫度滾燙乾燥,一點點傳到她手背上。

  時間變得很慢。

  馬小旦每隔一會兒給他量一次體溫,換一次毛巾,又去廚房倒溫水。

  凌晨一點,38.3℃。

  凌晨三點,38℃。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小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細碎又密集。

  馬小旦坐在床邊,困得眼皮直打架,手卻始終沒離開陸靳晏的手。

  她想起早上那盤西蘭花。

  想起他一本正經念出來的營養標準。

  想起他把鈣片、葉酸和DHA擺得整整齊齊,連她不吃早餐這件事,都能從垃圾桶里查出來。

  當時她還說他變態。

  現在看著他燒得泛紅的臉,馬小旦忽然覺得,自己也沒資格罵。

  他們兩個,一個不按時吃飯,一個不肯好好睡覺。

  誰也別說誰。

  快到天亮時,陸靳晏的體溫終於降到37.4℃。

  馬小旦緊繃了一夜的肩膀松下來,趴在床邊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睡得很不舒服。

  脖子歪在床沿,半邊臉壓著自己的胳膊,手還被陸靳晏握著。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陸靳晏睜開眼時,燒已經退了。

  頭還是有些發沉,但意識清醒了許多。

  他側過臉,看見趴在床邊的馬小旦。

  她睡得很沉,眉心卻皺著,像連夢裡都不放心。散下來的頭髮落在臉頰邊,手背被他握了一夜,壓出一點淺紅的印子。

  陸靳晏安靜看了她片刻。

  然後,他極輕地鬆開她的手。

  怕驚醒她,他動作放得很慢。

  床頭的枕頭被他抽出來一點,墊到她歪著的腦袋下面。

  馬小旦無意識蹭了蹭枕頭,眉頭終於鬆開。

  陸靳晏靠回床頭,抬手碰了碰她發涼的臉側。

  指腹剛落下去,馬小旦忽然皺著鼻子,含糊嘟囔了一句。

  「西蘭花……」

  陸靳晏的動作停住。

  下一秒,馬小旦又往枕頭裡埋了埋,聲音更輕。

  「晚上……別忘了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