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退燒之後更可怕

  馬小旦醒來時,先聞到了一股清冽的氣味。

  像醫院走廊剛拖過的地面,混著一點乾淨的體溫,還有枕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腦袋,手掌按到一片陌生的布料。

  下一秒,昨夜的記憶全部回籠。

  她坐在床邊給陸靳晏換毛巾,後來困得睜不開眼,便趴在床沿睡著了。至於什麼時候被挪到床上,什麼時候枕上了他的枕頭,她完全不記得。

  馬小旦低頭一看,自己正趴在陸靳晏的床上。

  腦袋底下是他的枕頭,身上蓋著他的被子,手臂甚至還壓在他昨夜躺過的位置。

  她的頭髮當場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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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這一聲喊得太突然,旁邊的人卻沒有回應。


  馬小旦撐著床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脖子剛離開枕頭,酸脹感就從後頸一路竄到肩膀,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抱著腦袋站在床邊。

  陸靳晏已經退燒了。

  廚房裡傳來鍋蓋碰撞的輕響,緊跟著是水流聲和瓷碗落在檯面上的聲音。

  馬小旦趿著拖鞋走出去,站到廚房門口時,正好看見陸靳晏端著一碗粥轉身。

  他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臉上那點病後的潮紅已經褪去,眉眼清醒,站姿挺拔,怎麼看都像昨夜高燒到三十八度七、抓著她的手說「別走」的人另有其人。

  馬小旦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還好吧?」

  陸靳晏把粥放到餐桌上,語氣平淡:「退燒了。謝謝你昨晚照顧。」

  他說得太自然,反而讓馬小旦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他昨晚燒得迷迷糊糊時扣住自己的手,又想起那句低啞的「別走」,耳根像被熱水燙過,連腳趾都在拖鞋裡蜷了一下。

  「我也沒做什麼。」她繞過餐桌坐下,目光落在粥碗上,「就是換了幾次毛巾,餵了點水。」

  「你還趴在床邊睡了一夜。」

  「那是因為你占了床!」馬小旦立刻反駁,聲音拔高后又心虛地壓下來,「再說了,誰讓你突然發燒的?」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沒有爭辯。

  他的視線從她亂糟糟的頭髮落到肩膀,又停在她後頸的位置,眉峰輕輕壓下。

  「你這個姿勢睡了一晚上?」

  馬小旦捂住脖子:「關你什麼事?」

  「會落枕。」陸靳晏把椅子往外拉開,「坐下來,我幫你按一下。」

  「不用,我等會兒自己貼個膏藥——」

  話還沒說完,陸靳晏已經握住她的肩,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動作不重,卻沒有給她留下拒絕的空隙。

  馬小旦後背貼上椅背,整個人都繃直了。陸靳晏站在她身後,手掌落到她後頸,先沿著頸椎兩側摸了一遍。

  溫熱的指腹貼上皮膚,馬小旦肩膀抖了一下。

  「疼?」他問。

  「沒、沒有。」

  「這裡呢?」

  拇指壓住她頸側的一處穴位,力道不輕不重,酸脹感順著肩線散開。那點疼痛很快被另一種更難處理的感覺蓋住,像細小的電流鑽進皮膚,沿著耳後一路往上爬。

  馬小旦握住了自己的衣角。

  陸靳晏顯然對人體結構熟悉得過分。他的手指每一次移動都精準,骨節擦過她頸側,薄薄的繭帶來一點粗糲的觸感。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

  「你平時給病人也這麼按?」

  「頸肩不適,先判斷肌肉緊張程度。」

  「我問的是……算了。」

  「放鬆。」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得像貼著她的髮絲。

  呼吸拂過發頂,馬小旦的脊背立刻起了一層細密的戰慄。她明明知道這就是普通的按摩,知道他是在處理她落枕的脖子,可這個姿勢、這個距離,還有他指尖時不時擦過她皮膚的觸感,全部疊在一起,根本不講醫學道理。

  心臟在胸腔里撞得厲害。

  陸靳晏的拇指從她後頸移開,手掌托住她的下巴,輕輕讓她往左偏了一點。

  「不要動。」

  「我沒動。」

  「心跳加快了。」

  馬小旦的呼吸卡住。

  「你連這個都能摸出來?」

  「你的頸動脈就在我手邊。」

  「那你還按!」

  「按的是肌肉。」

  「……」

  她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幾秒後,陸靳晏鬆開她的下巴,指腹又落到另一側。馬小旦看著桌上冒熱氣的粥,覺得那幾縷白霧都像在嘲笑自己。

  她的脖子已經不疼了。

  可是心臟開始疼了。

  「好了。」陸靳晏收回手,「今天別長時間低頭。」

  馬小旦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急,後頸被牽了一下。她忍著酸麻,故作鎮定地端起粥碗。

  「你退燒之後怎麼變得更煩人了?」

  「發燒的時候我做了什麼?」

  「你自己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

  馬小旦差點被一口粥嗆住。

  陸靳晏伸手把水杯推到她面前,語氣平靜得像在詢問病史:「我說了什麼?」

  「沒什麼。」

  「你剛才的表情不像沒什麼。」

  「你發燒說胡話,誰會記得!」

  這句話脫口而出,馬小旦立刻低頭喝粥,把臉埋進碗沿。

  可陸靳晏沒有追問,只轉身走到水池邊洗手。

  水聲嘩啦啦響著,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剛才按在她後頸上的溫度仿佛還停留在皮膚上,馬小旦抬手摸了摸那塊地方,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

  這個人到底是在當醫生,還是在撩她?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馬小旦低頭點開消息,編輯的頭像跳了出來。

  「旦旦!製片方要你寫一個新書的大綱方案,題材不限,但最好還是醫療戀愛方向。下周能交嗎?」

  她握著手機,慢慢抬起頭。

  廚房裡,陸靳晏洗乾淨手,抽了張紙巾擦拭指尖,正好朝她看過來。

  那雙手剛剛還按過她的脖子。

  馬小旦盯著屏幕上的「醫療戀愛」六個字,喉嚨里只擠出一個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