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怎麼不告訴我

  馬小旦把手機拍到餐桌上,聲音不大,震得旁邊的水杯晃出一圈水紋。

  「陸靳晏。」

  廚房裡的人沒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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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去找王科長了?」

  水龍頭還開著。

  陸靳晏把洗好的青菜放進瀝水籃,關掉水,才轉過身。

  他沒否認。

  「去了。」

  馬小旦胸口那口氣一下頂上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靳晏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順著指節往手腕處滑。他看著她,神色平靜得讓人惱火。

  「因為你會攔我。」

  馬小旦張了張嘴。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精準砸在她最心虛的地方。

  她當然會攔。

  她會覺得證據不夠,會擔心事情鬧大,會怕王科長反咬一口,更怕親戚圈知道後,又把她拖回那些沒完沒了的議論里。

  可被他說出來,她還是氣。

  「我會攔,你就可以自己決定?」她走到水池邊,手掌壓著冰冷台面,「紙條是塞到我門口的,王科長也是衝著我來的。這是我的事,你應該先跟我商量。」

  陸靳晏沒立刻說話。

  他抬手想擦掉泡沫,又被馬小旦盯得停住。

  水池裡殘留著洗菜的水,幾片菜葉浮在水面上,隨著他輕微的動作來回晃。

  「我做了補充報案。」他說,「我沒有私下動他。」

  「你還去他單位嚇他!」

  「我只是讓他知道,事情有後果。」

  「可你根本沒告訴我!」

  馬小旦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高。

  她不想像個無理取鬧的人。

  她知道陸靳晏是擔心她,也知道他沒有真的做什麼違法出格的事。

  可他那種「我替你處理」的姿態,總能精準碰到她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她買房的時候,拼命想證明自己能獨立。

  她開書房的時候,想證明人生不是只能等別人安排。

  現在出了事,陸靳晏又先斬後奏。

  她會覺得自己像被護在玻璃罩里。

  安全。

  卻也像被剝走了參與自己生活的權利。

  「馬小旦。」

  陸靳晏叫她。

  她沒抬頭,只盯著檯面上一滴水。

  那滴水慢慢往邊緣滑,最後砸在地磚上,散成很小的水花。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陸靳晏說這句話時,語氣沒有起伏。

  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確認的醫學結論。

  馬小旦愣住。

  廚房裡忽然只剩抽油煙機低低的運轉聲。

  她抬頭看他。

  陸靳晏站在她對面,手上泡沫沒擦,眉眼卻壓得很沉。他眼底有一層很明顯的疲憊,青黑色落在下眼瞼處,把平時那種冷靜鋒利的輪廓都磨得有些粗糲。

  馬小旦盯著他看了幾秒。

  昨晚。

  他一直在次臥看監控。

  她半夜出去喝水時,他坐在床邊,手機屏幕映在臉上,一眼都沒合。


  這人到底睡了多久?

  她原本燒得很旺的火氣,像被誰從底下抽走了一截柴。

  可她還是不願意立刻軟下來。

  「就算是這樣,你也得告訴我。」她聲音低了些,「我不是不能面對。」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你面對。」

  陸靳晏看著她。

  「紙條的事已經讓你受驚。你懷孕,不適合反覆被這種事消耗。」

  馬小旦的指尖蜷在台面邊緣。

  這話聽上去很強勢。

  可他眼下那片遮不住的倦色,又讓她沒法繼續說出更重的話。

  她想起他回來那天,行李都沒收,先檢查門鎖、窗戶和攝像頭。

  想起他六點起床熬粥。

  想起他一邊管她吃飯,一邊自己像塊熬過頭的干木頭,站在這裡不肯休息。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沒睡?」她問。

  陸靳晏沒回答。

  這就等於回答了。

  馬小旦吸了口氣,轉身拉開冰箱門。

  冷氣撲到手背上,她在裡面翻了一會兒,拿出一盒牛奶。

  「給。」

  陸靳晏沒動。

  「拿著啊。」她不看他,「別光知道管我。你自己臉色難看得跟熬了三天夜一樣,倒是先喝點。」

  陸靳晏這才伸手接。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馬小旦本來沒在意。

  可他的指腹粗糙,溫度卻很低,像在冷水裡泡了很久。那點涼意貼上來,順著她指尖躥到手腕。

  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手。

  牛奶盒差點掉下去。

  陸靳晏穩穩接住,視線落在她臉上。

  距離很近。

  近到馬小旦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洗潔精味,還有一點很淺的消毒水氣息。

  她耳朵發熱,立刻把臉轉開。

  「你手怎麼這麼涼?」

  「洗菜。」

  「洗菜能洗成這樣?」

  「水涼。」

  馬小旦覺得他簡直在敷衍三歲小孩。

  她把冰箱門關上,砰的一聲。

  「你今天不許再看監控了。」

  陸靳晏拿著牛奶盒,眉梢微動,「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睡覺。」

  「監控需要人看。」

  「攝像頭會自動報警,物業也巡邏,治安所那邊留了材料。」她瞪著他,「你再熬下去,王科長還沒怎麼樣,你先把自己熬進病房。」

  陸靳晏沉默片刻。

  「我沒那麼脆弱。」

  「你少來。」馬小旦把他往客廳推了一下,「醫生生病最難伺候,我不想提前體驗。」

  她推得不重。

  可陸靳晏順著她的力道退了一步,後背抵到餐桌邊沿。

  他低頭看她。

  馬小旦這才意識到,自己手還按在他胸口。

  隔著薄薄的襯衫,掌心下是結實的溫度和很穩的心跳。

  她像被針扎了一下,立刻收手。

  「反正,今晚你睡覺。」

  「你呢?」

  「我碼字。」

  「別熬太晚。」

  「你現在沒資格說我!」

  陸靳晏眼裡浮出一點很淺的笑。

  「好。」

  晚飯後,陸靳晏主動洗碗。

  馬小旦坐在客廳碼字,耳邊是水流聲和瓷碗輕碰的聲音。她敲了半天,寫出來的男主卻莫名其妙總在廚房裡做飯,做著做著還要把營養藥擺成一排。

  她煩躁地刪掉那段。

  不要把現實帶進小說。

  太丟人。

  十一點多,次臥終於安靜下來。

  馬小旦本來以為陸靳晏又會坐在床邊盯監控,等了半天,卻只聽見很輕的一聲鼾響。

  她的手停在鍵盤上。

  陸靳晏睡著了。

  那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可馬小旦坐在書房裡,忽然就沒了繼續寫下去的心思。

  她關掉電腦,披上外套,輕手輕腳走到次臥門口。

  門留了一條縫。

  裡面沒開燈,月光從窗簾邊緣漏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道灰白色的光。

  陸靳晏側躺在床上,眉頭仍微微蹙著,像連睡著都不肯完全放鬆。

  被子被他踢到腰下。

  馬小旦站在門口看了幾秒,心裡罵了一句。

  這麼大個人,睡覺還踢被子。

  她走進去,彎腰去拉被角。

  剛把被子蓋到他肩膀,手背不小心蹭過他裸露在外的小臂。

  皮膚溫度高得不正常。

  馬小旦的動作停住。

  掌心裡的被角,慢慢被她攥出一道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