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把截圖放大到快糊成馬賽克,還是沒捨得移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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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確實不清楚。
帽檐擋住了臉,樓道燈光也不夠亮。可人的身形、肩膀寬窄、走路時微微前傾的姿勢,很難完全騙人。
她和王科長只見過幾次。
茶樓相親,奶奶壽宴,還有那天他拎著水果站在她新房門口。
次數不多,但這個人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不算好。
尤其那天離開時,他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馬小旦現在想起來,胃裡都有點發沉。
她把截圖和自己的判斷發給陸靳晏。
「我覺得像王科長,但不敢百分百確定。」
陸靳晏這次回得很快,卻只有一句話。
「我處理。你不要一個人出門,等我回來。」
馬小旦盯著「我處理」三個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以前她看到這種話,肯定要跳起來反駁。
什麼叫你處理?
我的事我自己來。
可這一次,她沒有逞強。
她懷著五個月的孩子,獨自住在三樓。對方能凌晨四點摸到她門口塞紙條,還知道陸靳晏不在,這件事已經越過了「麻煩」的範圍。
再倔也要分時候。
她回:「我不出去。物業保安在樓層巡邏,我也報警備案了。」
陸靳晏:「好。紙條保存好。」
「保存了。」
「有任何動靜立刻打電話,不要自己判斷。」
馬小旦看著這句,心裡酸酸脹脹。
她回了一個「嗯」。
轄區民警很快聯繫她,確認情況後上門了解。
馬小旦沒有開門讓他們直接進,而是通過可視門鈴確認了證件,又給派出所電話回撥核實,才打開門。
兩個民警進來後,看了紙條照片、實物和物業監控截圖。
年紀稍大的那位皺了皺眉:「你認識這個人?」
馬小旦猶豫了一下,說:「我懷疑是以前相親過的一個人,姓王。但監控沒拍到正臉,我不能完全確定。」
民警把名字記下來,又問:「你們之間有沒有盾?有沒有經濟糾紛、感情糾紛?」
「沒有經濟糾紛。」馬小旦抿了抿唇,「相親是親戚安排的,我拒絕了。後來他又來我家門口,說想請我男朋友吃飯,我也拒絕了。」
民警聽到這裡,表情嚴肅了些。
「他知道你男朋友出差?」
「我不知道他怎麼知道的。」
這才是最讓她不安的地方。
如果只是王科長個人發瘋,還能防。
可他怎麼掌握陸靳晏行程?是從醫院聽來的,還是從樓里看見的,或者又是大姨那邊閒聊透露?
民警記錄完,說:「目前這張紙條內容有騷擾傾向,但沒有直接威脅,也沒有造成人身傷害,暫時達不到立案標準。我們會先做備案。你這邊注意安全,儘量不要單獨外出。如果對方再來,或者出現跟蹤、威脅、敲門糾纏,立刻報警。」
馬小旦點頭:「我明白。」
民警又提醒物業加強巡邏,把樓道監控原始視頻保存好,別被覆蓋。
物業經理也來了,一口一個抱歉。
「馬女士,是我們管理不到位。我們今天就把三號樓樓道燈檢查一遍,監控也再調角度。保安這兩天重點巡三樓。」
馬小旦沒有為難物業。
這種事真要有人有心,物業也不可能把每個住戶門口都盯死。
但她還是提了要求:「凌晨進出樓棟的門禁記錄,能不能也查一下?」
物業經理立刻說:「可以,我們配合警方。」
處理完這些,已經快中午。
馬小旦關上門,整個人坐進沙發里,才覺得腿有點軟。
她不是沒經歷過麻煩。
大姨的陰陽怪氣,親戚的審視,論壇掉馬,徐佩蘭的舉報,她都硬著頭皮扛過。
可半夜塞紙條不一樣。
它不是明面上的衝突,而是躲在暗處的窺視。
對方不敲門,不署名,就把一句話塞進她家門縫。那種感覺像自己的安全邊界被人用手指戳破了一道口子。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
「寶寶,媽媽不是慫。」她小聲說,「媽媽這是理性避險。」
肚子裡安安靜靜。
馬小旦深吸一口氣,起身把門鎖又檢查了一遍。
下午,物業把更清晰一點的視頻片段發了過來。
男人從樓梯間出來,走到她門口,彎腰塞紙條,再壓著帽檐離開。正臉始終沒露,但轉身下樓時,側面有一幀拍到了下巴和鼻樑輪廓。
馬小旦把那一幀截下來,和之前王科長來她家時門鈴錄下的側臉對比。
越看越像。
她把兩張圖拼在一起發給丁小禾。
丁小禾直接回:「這還不明顯?就是他吧。正常人誰凌晨四點去孕婦門口塞紙條?這男的腦子絕對有坑。」
馬小旦盯著屏幕,半天沒回。
丁小禾又發:「你別覺得不好意思報警,也別怕親戚說你小題大做。騷擾這種事,第一次不硬一點,後面只會越來越噁心。」
馬小旦回:「已經備案了。」
「很好。」丁小禾說,「另外,把你大姨拉黑一段時間。她要是問,你就說她泄露地址導致你被騷擾,別給她裝無辜的機會。」
馬小旦看著這句,心裡那口氣終於順了一點。
她點開大姨微信,直接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想了想,又把朋友圈權限關掉。
成年人處理親戚關係,不一定非要撕破臉。
有時候先關門就夠了。
陸靳晏那邊一下午都在聯繫她。
不是一直打電話,而是隔一段時間發一條消息。
「保安還在嗎?」
「吃飯了嗎?」
「有沒有腹痛?」
「門鈴電量夠不夠?」
馬小旦起初還認真回答,到後來忍不住發:「陸主任,你現在是在年會,還是在遠程值守三零二?」
陸靳晏回:「都在。」
她看著這兩個字,心情複雜地笑了一下。
晚上視頻時,陸靳晏坐在酒店房間,身後是規整到有些冷清的白牆。
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沉,眉眼間有壓著的冷意。
馬小旦不想讓氣氛太重,主動說:「我今天很聽話,沒出門,飯是物業幫我送上來的,水也喝了,藥也吃了。」
陸靳晏看著屏幕里的她,半晌才開口。
「抱歉。」
馬小旦一愣:「你道什麼歉?」
「我不該這兩天離開。」
「你這是正常工作。」她皺眉,「別把變態的錯攬到自己身上。」
陸靳晏沒說話。
馬小旦看出他情緒不對,語氣放軟:「真的。我沒事,寶寶也沒事。你回來之前,我肯定不亂跑。」
陸靳晏點頭:「我明天中午到。」
「你不是明晚才回來?」
「後面的交流我已經調整。」他說,「重要內容今天結束,明早最早一班車。」
馬小旦張了張嘴,想說沒必要。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她其實想他回來。
這個念頭很沒出息,卻很真實。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她小聲說,「別急。」
第二天中午,門鈴響起時,馬小旦先看屏幕。
畫面里的人是陸靳晏。
他穿著昨天視頻里的那件深色外套,手裡拎著行李箱。明明只是提前回家,表情卻冷峻得像剛處理完一台高風險手術。
馬小旦打開門,還沒來得及說話,陸靳晏已經進來,先看了她一眼,又掃過門鎖、門鈴和客廳。
確認她沒事後,他把行李箱放在玄關。
「從今天開始我住下來。」他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迴旋。
「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