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站在門後,連拒絕的話都沒組織好,陸靳晏已經拎著行李箱站到了她面前。
黑色行李箱立在樓道瓷磚上,輪子還沾著外面的水汽。他穿著深色風衣,眉骨壓得很低,臉上沒什麼溫度。
馬小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這是什麼意思?」
話問得挺硬,身體卻比嘴巴誠實,已經把門讓開了一條縫。
陸靳晏拖著箱子進門,反手把門關上。
咔噠。
門鎖扣緊的聲音落下來,馬小旦心口也跟著跳了一下。
「住下來。」他只說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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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商量?」
「嗯。」
「你這也太專制了吧?」馬小旦抱著手臂,試圖找回一點業主威嚴,「這是我家。」
陸靳晏沒回她,先走到門邊,抬手檢查電子鎖的面板,又把防盜鏈來回拉了兩下。
金屬鏈條繃直,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確認沒問題,他轉身往客廳走。
馬小旦跟在後面,看著他推開陽台門,檢查落地窗的鎖扣,又伸手按了按窗框。
「陸靳晏,你到底是來入住,還是來查房?」
窗外天色發灰,風吹得晾衣杆輕輕碰牆。
陸靳晏垂著眼,把最後一扇窗鎖死,「都不是。」
「那你在幹什麼?」
「排除風險。」
馬小旦嘴角抽了一下。
他這副樣子,活像她這套房子不是剛裝修好的新家,而是一個隨時會出問題的高危病房。
可想到凌晨四點那道模糊的黑影,想到門縫下那張字跡潦草的紙條,她原本堵在嗓子裡的反駁又被壓了回去。
陸靳晏打開行李箱。
裡面除了換洗衣物和電腦,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馬小旦盯著那東西,「這又是什麼?」
「監控攝像頭。」
「裝哪兒?」
「入戶門外,對著走廊。」
陸靳晏把設備拿出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二十四小時錄像,手機同步查看。」
馬小旦張了張嘴。
有必要嗎?
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到底沒說出口。
有些恐懼白天還能壓下去,等夜裡燈一關,門外樓道傳來一點腳步聲,她連翻身都不敢太大動靜。
王科長那張模糊的側臉,像一根細刺扎在她心裡。
「物業會同意嗎?」她問。
「我已經問過,門口公共區域安裝需要避開鄰居門口,鏡頭只覆蓋你家門前和樓道通行區域。」
馬小旦愣了愣,「你什麼時候問的?」
「回來的路上。」
「你連這個都提前安排好了?」
陸靳晏抬頭看她。
客廳頂燈落在他眉眼間,那雙平時做手術時冷靜得近乎無情的眼睛,此刻壓著一層她看不懂的情緒。
「馬小旦,凌晨有人到你門口。」
他的聲音很低。
「我不可能繼續住五樓。」
空氣像被這句話壓住了。
馬小旦站在原地,手指輕輕蹭過衣角。
她本來想說,他沒必要為了她把自己的生活全打亂。可她看著門口那個行李箱,又想起他提前結束會議,連夜趕回來,心裡那點嘴硬忽然沒了力氣。
「那……裝吧。」
陸靳晏點頭。
安裝位置定在門外側上方。
馬小旦搬來小凳子,陸靳晏沒讓她踩,只讓她站在旁邊遞工具。她拿著螺絲和說明書,聞著新裝修殘留的木材味,還有他靠近時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這個遞給我。」
「哪個?」
「短一點的螺絲。」
馬小旦低頭翻了半天,挑出一顆遞過去。
陸靳晏接的時候,指腹擦過她掌心。
溫熱的一下。
她手腕像被燙到,立刻縮回來。
陸靳晏動作停了半拍,抬眼看她。
走廊的感應燈剛好亮著,冷白光從門縫透進來。他半蹲在門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線條緊實利落。
距離近得有點過分。
馬小旦咳了一聲,假裝研究說明書,「你趕緊裝,別磨蹭。」
「嗯。」
他沒拆穿她。
攝像頭裝好後,陸靳晏拿出手機調試。
畫面里,走廊、電梯口、樓梯間入口都清清楚楚。只要有人經過,她的手機和他的手機都會收到提醒。
馬小旦盯著屏幕,心裡那種被暗處窺視的黏膩感,終於被撕開了一點口子。
陸靳晏把手機遞給她,「這裡能看實時畫面。陌生人停留超過十秒,會自動標記。」
「你還設置停留時間?」
「正常經過不會在你門口停十秒。」
「那快遞員呢?」
「快遞員會敲門。」
馬小旦想說王科長也會敲門。
可那句話到了嘴邊,變成一句很輕的:「你是不是一晚上都沒睡?」
陸靳晏看著她。
「睡了。」
「騙人。」她指了指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臉上都寫著『我要去把人揪出來』了。」
陸靳晏沒有否認,只把手機收回去。
「住哪間?」
這話轉得太快。
馬小旦指向走廊盡頭,「次臥給你。」
陸靳晏先看了一眼那間次臥。
房間不大,只放了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衣櫃。她當初裝修時打算留給以後請月嫂,或者偶爾讓爸媽過來住。
再然後,他看向主臥。
馬小旦後背一緊。
她立刻補充:「次臥採光也挺好,床是新買的,床墊很貴,真的!」
陸靳晏收回目光,點頭,「可以。」
他沒有要求更多,也沒有說任何讓她為難的話,直接拖著行李箱進了次臥。
馬小旦站在客廳,悄悄吐出一口氣。
至少他沒提住主臥。
這人雖然強勢得離譜,但關鍵時候還算有分寸。
晚飯是陸靳晏做的。
他帶來的食材塞滿冰箱,連她明天早餐要吃的小米、雞蛋和青菜都分好了。馬小旦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聲音規律又乾脆。
「你行李都沒收,就先做飯?」
「你下午沒好好吃。」
「物業送的飯我吃了。」
「吃了幾口?」
馬小旦低頭夾菜,沒說話。
陸靳晏把湯放到她面前,「半碗。」
她瞪他,「你怎麼知道?」
「視頻時看見了。」
「你那時候居然還觀察我的飯碗?」
「嗯。」
這人真是……連關心都帶著醫學監測的壓迫感。
夜裡,馬小旦躺在主臥,翻來覆去睡不著。
門外多了一個人。
明明只是隔著一條走廊,房子裡的聲音卻全變了。水管偶爾響一下,她會想,是不是陸靳晏在洗漱;樓上拖椅子,她會想,他是不是也沒睡。
凌晨兩點多,她被一點口渴逼醒。
馬小旦披上外套,輕手輕腳走出主臥。
客廳沒開燈,窗外月光淡淡鋪在地板上。
路過次臥時,她腳步停住。
門沒有關嚴。
留著一條縫。
裡面透出手機屏幕幽幽的光。
陸靳晏坐在床邊,背脊挺直,手肘撐在膝蓋上。他沒有躺下,手機屏幕里赫然是物業監控的實時畫面。
樓道空蕩蕩的。
而他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
根本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