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沒有彎腰去撿。
她站在門內,盯著那張紙,後背一點點發涼。
可視門鈴屏幕上,走廊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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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被塞在門縫下,只露出一半,字卻剛好朝上。那句「你老公不在」像一根細針,扎得人很不舒服。
她第一反應是陸靳晏。
不是想找他,是想到他走前那些安排。
門鎖好。
不舒服立刻聯繫。
晚上視頻。
當時她還嫌他緊張,現在卻發現,有些緊張不是沒有道理。
馬小旦慢慢退後一步,先把門重新關緊,安全鏈扣上,然後拿手機對著紙條拍了幾張照片。
她沒有直接用手碰。
電視劇看多了也有好處,至少知道先留證。
拍完之後,她隔著紙巾把紙條撿起來,放進一個透明文件袋裡。那還是她買房時剩下的資料袋,沒想到現在派上這種用場。
紙條不大,像從普通作業本上撕下來的。
字跡潦草,筆畫很重。
「你老公不在」這幾個字尤其刺眼。
馬小旦坐到沙發上,盯著它看了半天,腦子裡冒出好幾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
王科長?
快遞小哥?
論壇上哪個認出她的人?
還是大姨那邊又招來的什麼奇葩?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
最關鍵的是,對方知道陸靳晏出差了。
陸靳晏去省城年會的事,沒有對外大張旗鼓。醫院同事知道,馬小旦知道,可能樓上樓下有心人能看見他拎行李箱出門。
但能把「你老公不在」寫到紙上塞進門縫,這已經不是普通好奇。
這是在告訴她:我盯著你。
馬小旦手心冒汗。
她第一反應是報警,第二反應是立刻給陸靳晏打電話。
可手機拿起來,她又停了一下。
陸靳晏在省城開會,如果她現在一個電話打過去,他肯定會急。
但不告訴更不行。
她想了幾秒,先給物業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物業前台聲音很客氣:「您好,陽光物業。」
「你好,我是三號樓三零二的業主。」馬小旦儘量讓自己聲音穩一點,「我早上發現有人往我門縫裡塞了紙條,內容有點騷擾性質。我們這一層走廊有監控嗎?」
前台一聽,語氣也認真起來。
「有的,電梯口和樓道轉角都有攝像頭。您是什麼時間發現的?」
「剛發現。紙條應該是昨晚或者今天凌晨塞的。」
「您先別著急,我們聯繫保安隊長調監控。不過監控調取需要一點時間,您方便把紙條照片發到物業管家微信嗎?」
「可以。」馬小旦說,「另外,能不能先讓保安到三樓看一下?」
「可以的,我們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後,她把紙條照片發給物業管家,又把門鈴記錄打開。
可視門鈴是新裝的,只要有人靠近門口會觸發錄像。她翻了半天,卻發現凌晨四點左右有一段記錄異常短,畫面只拍到一團暗影閃過,像是對方避開了正面。
馬小旦心裡更沉。
她這才點開陸靳晏的微信,把紙條照片和門鈴截圖發過去。
想了想,又補一句:「別緊張,可能是惡作劇。我已經聯繫物業調監控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電話直接打進來。
馬小旦看著屏幕上「陸靳晏」三個字,心裡一顫,接起。
「你現在在哪?」他的聲音比平時低,語速明顯快。
「家裡,門鎖著。」
「安全鏈呢?」
「扣著。」
「不要開門,不要出去。外賣也先別拿。」
馬小旦聽著他一連串指令,努力讓自己鎮定。
「我沒開門。我已經讓物業調監控,也讓保安上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像是在壓情緒。
「紙條你碰了嗎?」
「隔著紙巾撿的,裝文件袋了。」她小聲說,「我是不是還挺專業?」
陸靳晏沒有配合她開玩笑。
「馬小旦,聽我說。現在開始,除了物業保安和警察,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物業保安到了,讓他站在門外報工號,你通過可視門鈴確認。」
「知道。」
「我現在聯繫物業負責人,讓保安先在你那層守著。」
馬小旦連忙說:「真的不用這麼緊張,可能就是誰惡作劇。」
「寫你名字,知道我不在,凌晨塞門縫,這不是普通惡作劇。」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很穩。
馬小旦被他說得心口一緊。
她其實也知道不是普通惡作劇,只是下意識想把事情往輕里說,好像說輕一點,就沒那麼可怕。
陸靳晏又問:「有沒有腹痛、宮縮、頭暈?」
「沒有。」她摸了摸肚子,「寶寶也沒鬧。」
「你坐下,喝溫水,別來回走。」
「我現在很聽話。」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委屈。
陸靳晏那邊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隱約還有會議背景音。
「我會儘快回來。」
馬小旦立刻說:「你別亂來,你不是開會嗎?先等監控結果。真的,我這邊鎖著門,物業也在。」
「我先處理眼前的事。」
他的語氣不像商量。
馬小旦聽著,沒再勸。
幾分鐘後,門鈴畫面里出現了兩個保安。
其中一個抬頭看攝像頭:「馬女士您好,我們是物業保安,工號零一七和零二三。物業讓我們上來查看。」
馬小旦隔著門問了幾句,確認後,仍然沒有開門。
保安在走廊和樓梯間轉了一圈,又檢查了消防通道。沒有發現陌生人,只說會先在樓層巡邏。
馬小旦這才稍稍鬆一口氣。
丁小禾的電話也打來了。
她一聽完,立刻罵了一句:「這不是有病嗎?你別一個人硬扛,報警備案。」
「現在能報警嗎?」馬小旦問。
「當然能。」丁小禾說,「哪怕不立案,也要留記錄。你懷孕五個月,一個陌生人半夜塞這種紙條,別給自己省麻煩。」
馬小旦被她說服了。
她先打了報警電話說明情況,對方讓她等轄區民警聯繫,同時提醒她保留紙條、監控和門鈴記錄。
做完這些,她坐回沙發,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汗。
手機又響。
這次是物業管家。
「馬女士,監控我們初步調到了。凌晨四點零六分,有個戴帽子的男性從樓梯間上來,到您門口停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離開。」
馬小旦呼吸慢了半拍。
「能看清臉嗎?」
「帽檐壓得低,看不太清。我們截了幾張圖,馬上發您。」
幾張模糊截圖很快發來。
畫面里,一個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側身站在她門口,背對攝像頭,身形偏瘦,肩膀微塌。
馬小旦把圖片放大。
像素糊得厲害,可那個人走路時右肩輕輕往前帶的姿勢,讓她莫名覺得眼熟。
她盯著屏幕,心裡冒出一個名字。
王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