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刪除評論的速度，比她更新小說快多了。
第一條，刪。
第二條，刪。
順手把涉及「懷孕」「NT」「婦產科醫生」的讀者回復一起刪。
她刪得手指發酸，後台還在不停刷新。
有讀者已經發現不對勁。
【咦？剛才榜一是不是評論了？怎麼沒了？】
【我也看見了，好像說作者懷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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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刪這麼快，不會被說中了吧？】
馬小旦眼前一黑，差點當場給大家表演一個作者心梗。
她點進評論設置，直接關閉評論區。
世界清淨了兩秒。
兩秒後，她看見粉絲榜上那個「NT值1.2」，心裡還是堵得慌。
打賞也得退。
她點開打賞記錄，找到退款入口。
系統提示彈出。
【該用戶設置打賞不可退款。】
馬小旦愣住。
她不信邪，又點了一次。
還是那行字。
不可退款。
她氣得笑出聲，「丁小禾，你見過這麼缺德的嗎？他把錢砸我臉上，還不許我扔回去。」
丁小禾語氣複雜，「從另一個角度看，這算你本月最大收入。」
「這錢燙手。」
「燙手也能交房租。」
馬小旦沉默一秒，「你別說得我很動搖。」
「你已經動搖了。」
「我沒有。」馬小旦捂住心口，忍痛把退款頁面關掉，「我這是有原則。」
她開始截圖。
打賞截圖，評論截圖，帳號主頁截圖。
每截一張，她心裡的火就往上拱一分。
截圖完，她點開平台客服，準備舉報這個帳號騷擾作者。
舉報理由寫到一半，她又卡住了。
對方沒有罵人。
沒有威脅。
沒有開黃腔。
甚至打賞了十萬，還提出專業性修改意見。
唯一那句「作者本人是不是懷孕了」，表面看也只是讀者猜測劇情靈感來源。
她要怎麼舉報？
舉報他太聰明？
舉報他用產檢指標當ID？
舉報他讓我想起孩子爹？
馬小旦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仰倒，「有沒有讀者跟蹤狂舉報通道啊？」
丁小禾嘆氣，「你別光顧著生氣。陸靳晏這樣做，肯定是想逼你聯繫他。」
「我偏不。」
「那他可能還會繼續。」
馬小旦坐起來，瞪著屏幕，「他再敢評論，我就鎖文。」
話音剛落，工作群彈出一條消息。
編輯糖糖：【旦旦！你在不在？】
馬小旦心裡一虛。
編輯糖糖：【你那本《禁慾醫生》怎麼回事？突然漲收藏了！還有大額打賞！】
編輯糖糖：【十萬打賞啊姐妹！你被大佬看上了！】
編輯糖糖：【快寫快更！別裝死！今天至少六千！】
馬小旦盯著「被大佬看上了」幾個字，表情麻木。
某種意義上，編輯說得沒錯。
她確實被大佬看上了。
就是這個「看上」的方式比較陰間。
她回消息：【糖糖，我想鎖文。】
對面沉默了五秒。
編輯糖糖：【你懷孕了？】
馬小旦手一抖。
她差點以為陸靳晏把評論發到編輯腦子裡去了。
她趕緊打字：【你怎麼知道？】
發出去才發現不對，立刻撤回。
編輯糖糖：【？】
編輯糖糖：【我的意思是，你腦子被孕傻了嗎？現在漲數據你鎖文？】
馬小旦閉上眼。
很好。
她自己把自己嚇漏了。
她重新輸入：【不是，我最近狀態不好，想調整一下。】
編輯糖糖：【調整可以，斷更不行。你這本終於有點水花了，趁熱寫。榜一評論我看見了，技術指導多好啊，說明讀者專業。】
馬小旦咬牙切齒。
專業。
太專業了。
專業到她連孩子NT值都被掛在榜上。
編輯糖糖：【你把評論區關了幹嘛？打開啊，互動很重要。】
馬小旦回：【不了，我怕吵。】
編輯糖糖：【那你加更。今天六千。】
馬小旦把手機扣在胸口，覺得人生已經沒有退路。
線上陸靳晏拿她的書當留言板。
編輯催她趁熱更新。
讀者在猜榜一是不是婦產科醫生。
她懷著十二周的孩子，連晚飯吃什麼都沒想好，卻要先應付一場網際網路事故。
就在她以為不能更糟的時候，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親媽。
馬小旦頭皮一緊。
她盯著屏幕，心裡開始默念。
張嬸沒那麼快。
張嬸也許還沒傳。
張嬸可能手機沒電。
她接起電話，努力讓聲音正常，「媽。」
馬母開口就是重錘：「閨女，張嬸說你處對象了？」
馬小旦閉上眼。
張嬸手機電量很好。
「沒有，媽，你聽我解釋。」
「男方哪的？幹什麼的？多大了？家裡幾口人？是不是本地的？什麼時候帶回家給媽看？」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馬小旦連插嘴的縫都找不到。
她扶著額頭，「媽，真不是對象，就是醫院工作人員，來給我送資料。」
「醫院工作人員上門送資料，還長得很俊，還說是你對象？」
馬小旦咬牙。
陸靳晏那句「是」，殺傷力還在持續擴散。
「他說著玩的。」
「人家一看就是正經孩子，誰跟你說著玩？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年紀談對象正常。你以前藏著掖著，我也不說你，但既然人都上門了，就別不當回事。」
馬小旦急了，「媽，我真沒談。」
「沒談也可以發展。」馬母語氣明顯來勁，「總比你二姨介紹那個強。張嬸說人高高瘦瘦，像醫生？」
馬小旦心口一跳，「他就是醫院的。」
「醫生好啊。」馬母立刻滿意，「穩定，體面，家裡人說出去也好聽。」
馬小旦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她總不能說，媽，他不只是醫生，他還是你未來外孫的親爹。
那她媽能當場從電話里爬出來。
馬母又問：「他知道你寫小說嗎？」
馬小旦眼前再次一黑。
太知道了。
不僅知道，還成了榜一。
「知道一點。」
「人家不嫌棄？」
「……暫時沒有表現出來。」
「那說明人不錯。」馬母下了結論，「周六晚上家庭聚餐，你大姨家表姐也來，你必須到。」
馬小旦腦子嗡了一下，「媽，我周六要趕稿。」
「你趕什麼稿？又不是上班打卡。」
「我真忙。」
「別找藉口。」馬母聲音一沉，「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那接你。」
馬小旦心裡一陣窒息。
她媽要是真來，先看見她家裡葉酸，再看見電腦上的《禁慾醫生》，最後看見小腹那點弧度。
全家聚餐都不用去了。
直接開審。
她只能艱難妥協，「我去，行了吧？」
馬母這才滿意，臨掛電話前又補了一刀：「周六晚上六點，你大姨家表姐也來，必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