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幾乎是條件反射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她人還坐在計程車後排，手指卻已經攥得發白。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到售樓處門口停嗎？」
馬小旦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先、先靠邊吧。」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
玻璃窗外，售樓處的門口掛著紅色條幅，銷售站在門口迎客，臉上笑得比樣板間燈光還亮。
可馬小旦一點看房的心情都沒了。
剛才那通電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像被擰成了細線，勒在她太陽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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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
京華附院。
陸靳晏。
關係。
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就沒有一個讓她覺得正常。
三秒後，手機又響了。
還是剛才那個號碼。
馬小旦盯著屏幕，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沒動。
她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
要不要接？
不接會不會顯得心虛？
接了又該說什麼？
說她和陸靳晏是男女朋友？說她懷孕了？說他只是給她加過一個產檢號？
可記者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誰給的？
電話響到自動掛斷。
馬小旦背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給陸靳晏打電話，手機又震了一下。
簡訊跳了出來。
「馬女士，我們收到舉報說陸靳晏醫生利用職務便利為女友開設VIP產檢通道，涉及醫療資源分配不公的問題。請問您方便回應一下嗎？」
馬小旦看完，心往下一沉。
舉報。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直接砸進她剛剛平靜一點的日子裡。
她不是完全不懂這件事的敏感。
陸靳晏確實給她留過號。
當初她在縣醫院做產檢，排不上合適的時間，陸靳晏在系統里給她加了一個號。
但那算什麼VIP通道？
縣城醫院的普通預約號而已，掛的還是陸靳晏自己的門診時段。
她沒有插別人的隊，沒有搶別人的檢查，也沒有讓醫院為了她停掉其他病人的安排。
可這件事一旦被包裝成「醫療資源分配不公」，性質就完全變了。
馬小旦越看那條簡訊，越覺得手腳發涼。
這不是普通八卦。
這是沖陸靳晏來的。
順帶把她也拖進去。
司機等了半天，忍不住問：「姑娘，你還看房嗎？」
馬小旦回過神，勉強笑了一下，「今天不看了，師傅，麻煩送我回剛才的小區。」
司機也沒多問，重新打表掉頭。
車子往回開時，馬小旦點開陸靳晏的號碼。
她手指有點抖，按了兩次才撥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
「到了？」陸靳晏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很安靜，應該還沒進手術室。
馬小旦聽見他的聲音，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差點斷掉。
「我沒看房。」她努力讓自己說清楚，「剛才有記者給我打電話，問我和你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陸靳晏的語氣明顯沉下來，「記者？」
「嗯，一個自稱XX都市報的記者。」馬小旦把簡訊截圖發過去，「他說收到舉報，說你利用職務便利給女朋友開VIP產檢通道，醫療資源分配不公。」
她說到這裡，喉嚨有點發緊。
「陸靳晏，那個號……是不是會給你惹麻煩？」
她最怕這個。
她可以被人說未婚先孕，可以被親戚指指點點，可以被讀者扒馬甲社死。
但她不想因為自己，讓陸靳晏背上職業污點。
醫生這行太講清白。
一個「違規」的帽子扣下來，哪怕最後查清楚了，也能讓人噁心很久。
陸靳晏沒有立刻回答。
馬小旦聽見那邊傳來文件夾合上的聲音。
然後他說：「號是我本人出診時段內加的，沒有占用其他醫生號源，也沒有擠占其他患者預約。」
他聲音很穩，穩得在給病人解釋檢查結果。
馬小旦心裡稍稍定了一點。
「那他們怎麼會這麼說？」
陸靳晏沉默了一下。
下一秒，他只說了三個字。
「是她做的。」
馬小旦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這個「她」，根本不用問是誰。
徐佩蘭。
陸靳晏的繼母。
那個曾經坐在她家客廳里，笑得體面，說出來的話卻句句往人骨頭縫裡扎的女人。
也是那個加了她微信，看了她朋友圈，又悄無聲息刪除的人。
馬小旦忽然明白了。
那些截圖不是隨便截的。
她曬過碼字，曬過產檢，曬過陸靳晏送的早餐，也吐槽過「VIP號居然不用排隊太幸福」。
在朋友眼裡，那只是她隨口一句玩笑。
可落到有心人手裡，就能被拼成另一種故事。
陸靳晏為了女朋友開特權。
縣醫院給京華專家開後門。
普通患者被擠占資源。
這套邏輯一旦放到網上，根本不需要證據多完整，只要標題夠刺眼，就有人願意信。
馬小旦胃裡一陣發緊。
「她為什麼要這樣？」她聲音發低，「直接找我不行嗎？為什麼要碰你的工作？」
陸靳晏那邊傳來腳步聲，像是他已經起身往外走。
「因為正面說服不了我。」
馬小旦一時無話。
她知道陸靳晏家裡反對他們。
知道徐佩蘭不喜歡她。
可她之前還抱著一點天真的想法，覺得對方最多是冷嘲熱諷，最多拿階層和前途壓她。
現在她才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是來跟她吵架的。
她是在下棋。
而馬小旦朋友圈裡那些輕飄飄的日常，全成了棋子。
「我是不是不該發那些東西？」馬小旦低聲問，「那個VIP號，我當時就是隨口吐槽，我沒想到……」
「不是你的問題。」陸靳晏打斷她。
他說得很快，語氣卻沒有半分敷衍。
「正常生活記錄不是錯誤。錯誤的是有人惡意截取、歪曲。」
馬小旦鼻尖有點酸。
她想說自己沒那麼脆弱，可此刻確實有種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的噁心感。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
她付了錢，下車時腿都有點軟。
剛進單元樓，那個陌生號碼又打了過來。
馬小旦看著來電，心跳一下快起來。
她沒有接。
電話掛斷後，對方又發來簡訊。
「馬女士，如果您不回應，我們將聯繫醫院方面核實。此事涉及公眾利益，希望您能配合採訪。」
公眾利益。
這四個字看得馬小旦火氣都上來了。
她一個孕婦掛自己男朋友的門診號，怎麼就上升到公眾利益了？
可她不敢回。
她怕自己一句話說錯，反而被斷章取義。
她站在樓道里，拿著手機，突然生出一種很荒唐的感覺。
她以前寫小說時，最愛寫女主遇到危機男主從天而降。
輪到自己，她一點也不覺得浪漫。
她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又發了簡訊。」馬小旦把截圖發給陸靳晏，「我沒回。」
陸靳晏很快回電話過來。
「你現在在哪？」
「到家樓下了。」
「上樓，鎖門，別再接這個號碼，也別回復簡訊。」
馬小旦按電梯，聲音悶悶的，「你是不是要去找院裡？」
「嗯。」
「會不會麻煩？」
「不會。」
電梯門打開，馬小旦走進去，看著數字一點點往上跳。
她問：「陸靳晏，這事會不會影響你？」
那邊停了一下。
「不會讓它影響。」
這不是安慰。
是陸靳晏一貫的說話方式。
沒有誇張承諾，也沒有情緒煽動，只是冷靜地告訴她，事情會被處理。
可馬小旦還是不安。
她回到家，反鎖門，坐到沙發上。
屋子裡很安靜，電腦還停在上午沒寫完的頁面上。
女主正要迎來事業高光，男主要替她擋下家族壓力。
馬小旦看著屏幕，突然笑不出來。
現實比小說煩多了。
小說里反派出招，至少她這個作者知道下一章怎麼打臉。
現實里，她連對方手裡還有多少截圖都不知道。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陌生號碼。
是陸靳晏。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卻清楚。
「馬小旦，別回復任何人，不要接陌生電話。我這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