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聽完那句「我這就解決」，手心還在出汗。
她很想像小說女主一樣酷酷地說一句「我相信你」。
可話到嘴邊，出來的是一句很沒出息的：「那我現在能吃點東西嗎？我有點餓，又有點想吐。」
電話那頭的陸靳晏明顯停了一下。
然後他說：「先吃。冰箱第二層有我昨天放的雞肉粥，微波爐加熱兩分鐘。不要空腹焦慮。」
馬小旦：「……」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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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當前，陸主任依舊能精準管理她的胃。
她照做了。
雞肉粥熱好後，她端著碗坐到餐桌邊，一邊小口吃，一邊盯著手機。
陌生號碼又打了兩次。
她沒接。
簡訊也又來了一條，說希望她儘快給予回應，否則將「根據已有材料進行報導」。
馬小旦看得腦瓜子嗡嗡響。
她真想回一句：你們已有材料是什麼？我朋友圈的早餐圖嗎？
可陸靳晏說了別回。
她忍住了。
下午兩點十分，陸靳晏出現在縣醫院行政樓。
院長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見他進來，表情還有點意外。
「靳晏？你下午不是有台手術？」
「手術四點。」陸靳晏把列印出來的簡訊截圖放到桌上，「有件事需要先說明。」
院長看完第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記者？」
「嗯。」陸靳晏語氣平穩，「對方稱收到舉報，說我利用職務便利給女友開設VIP產檢通道，涉及醫療資源分配不公。」
院長臉色不太好看。
縣醫院好不容易請來陸靳晏這種級別的專家，院裡上下都當寶一樣供著。
這幾個月，他救了不少疑難病例，帶教也認真，患者口碑很好。
現在突然冒出這種舉報，誰聽了都頭疼。
院長把眼鏡摘下來，「具體哪個號？」
陸靳晏報了日期和門診時段。
院長立刻叫醫務科和信息科過來調後台。
十分鐘後，系統數據被投到電腦上。
那一天陸靳晏本人出診，原本排了固定號源，後續因部分複診患者臨時取消，系統內有空餘時段。
馬小旦的號是陸靳晏在自己門診時段內加的，掛號費按普通門診結算，檢查也是按正常流程排隊，沒有插入任何綠色通道。
更重要的是，當天所有已預約患者都按時完成就診，沒有一人被擠占。
信息科主任指著後台記錄說：「院長，這個從數據上看沒問題。號源歸屬陸主任本人出診時段，沒動其他醫生號，也沒有占用急診資源。」
醫務科主任也點頭。
「從流程上說，專家加號本來就是允許的。尤其援助專家門診，臨時加複診、孕檢、疑難諮詢很常見，只要不影響其他患者。」
院長臉色緩和了一點，但還是看向陸靳晏。
「靳晏，這個患者確實是你女朋友？」
陸靳晏沒有迴避。
「是。」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醫務科主任下意識看了院長一。
陸靳晏繼續說：「關係屬實，但診療行為合規。我願意接受院內核查，也願意提供所有記錄。」
他語氣沒有半點心虛，清楚得像在做病例匯報。
院長反而笑了一下。
「你這人，談戀愛也談得像寫病歷。」
陸靳晏沒接玩笑。
院長把簡訊截圖重新看了一遍，表情又冷下來。
「這個舉報明顯是沖你來的。拿一個普通加號說成VIP通道，標題起得夠狠。」
信息科主任小聲說：「現在網上最愛抓這個。一說資源不公，網友肯定先罵醫院。」
院長點頭。
「所以不能拖。」
他當場讓辦公室起草正式說明。
內容很簡潔：經核查，陸靳晏醫生相關門診加號行為發生於本人正常出診時段內，未占用其他醫生號源，未擠占已預約患者診療資源，相關收費及檢查流程符合院內規定。未發現違規行為。
落款是縣人民醫院。
院長親自看完，改了兩個詞，又讓辦公室用正式郵箱發給那家媒體，同時抄送醫務科留檔。
「先把態度擺明。」院長說，「他們要是真敢歪曲報導，我們這邊有後台數據，有正式說明，必要時走法律程序。」
陸靳晏點頭，「謝謝院長。」
院長看他一眼，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家裡的事？」
陸靳晏沒否認。
院長在醫療系統幹了幾十年，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
他嘆了口氣，「你父親前陣子還給我打過電話，意思很含蓄，但我聽得出來，是希望你早點回京。」
「我不會提前走。」陸靳晏說。
院長看著他，片刻後笑了笑。
「你這個脾氣，跟你父親真不像。」
陸靳晏淡聲道：「像我母親。」
院長沒再追問，只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行，醫院這邊你放心。只要你沒違規，誰也不能拿這個做文章。」
下午三點半，馬小旦收到了陸靳晏的消息。
只有一張截圖。
縣醫院發給媒體的正式回復。
馬小旦坐在沙發上，把那幾行字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未發現違規行為。」
短短六個字，像一塊結結實實的磚，砸在她心口那團慌亂上。
她立刻發消息：「這就解決了？」
陸靳晏：「嗯。」
馬小旦：「院長這麼快？」
陸靳晏：「數據很清楚。」
馬小旦盯著屏幕。
她突然有點想笑。
她上午還腦補自己會不會被記者堵門，會不會連累陸靳晏被停職調查，會不會在網上被罵成「占用公共資源的專家女友」。
結果陸靳晏一出手，直接從源頭把事情按住了。
沒有吵架，沒有解釋一堆廢話，就是查後台，出說明，留證據。
高效得讓人想給他掛一面錦旗。
錦旗內容她都想好了。
「陸主任出手，謠言當場下班。」
她剛要貧嘴，那個陌生號碼又打了過來。
馬小旦心裡一緊。
還沒等她猶豫，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斷了。
緊接著，手機彈出系統提示：該號碼已被攔截。
馬小旦愣住。
她打開設置一看，通訊錄黑名單里已經多了那個號碼。
她沉默了幾秒，給陸靳晏發消息：「你什麼時候動我手機了？」
陸靳晏回：「上次幫你調睡眠模式的時候。」
馬小旦：「所以你順便獲得了遠程封印記者的能力？」
陸靳晏：「必要防護。」
她靠在沙發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一天折騰下來，她才真正感受到陸靳晏身上那種可怕的穩定性。
事情來了，他不慌。
人找上門，他不躲。
明明是他被舉報，他還先安排她吃粥，不讓她接電話。
馬小旦以前覺得安全感是很虛的東西。
像小說里的台詞，像讀者愛看的橋段，像男主說「有我在」。
可今天她發現，安全感也可以是後台數據，是正式聲明，是被屏蔽的陌生號碼，是對方一句「我處理」後真的處理完了。
只是這份安全感之後，另一種冷意又慢慢爬上來。
徐佩蘭不是觀察。
她也不是一時不滿。
她是在收集信息，製造輿論入口，試圖把陸靳晏拉回她能控制的軌道。
馬小旦點開自己的朋友圈，把權限從頭到尾重新檢查了一遍。
又把所有不熟的人分組。
她看著那些生活碎片，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曾經以為普通到沒人關心的日常，在某些人眼裡可以變成武器。
這種對手，不是大姨那種在家族群里陰陽怪氣的級別。
徐佩蘭動手時，甚至不需要露面。
她只要把材料遞出去，自然有人替她撥電話。
晚上，馬小旦沒有寫多少字。
她坐在電腦前，文檔打開又關上，最後乾脆去洗了澡，給自己泡了一杯溫牛奶。
九點多，門鈴響了。
她從貓眼裡看見陸靳晏，立刻開門。
陸靳晏站在門外，白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眉眼間有一點疲憊。
他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和一份熱湯。
馬小旦接過袋子，「你不是下午手術嗎？這麼晚還跑下來。」
「下班了。」
他進門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檢查她水杯和鈣片，而是把東西放到餐桌上，轉身看她。
馬小旦察覺到他的神情不對。
「怎麼了？醫院那邊不是沒事了嗎？」
「醫院沒事。」
陸靳晏的語氣很沉。
馬小旦心裡一跳，「那是你家裡？」
他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燈光落在他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比平時更冷。
過了幾秒，陸靳晏才開口。
「馬小旦，有件事我應該提前告訴你。」
馬小旦握著杯子的手慢慢收緊。
陸靳晏看著她，聲音低而清晰。
「我繼母不只是不喜歡你這麼簡單。她反對的是我的所有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