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樓上樓下的日子

  馬小旦聽見那句「我一直在」,第一反應不是感動到落淚。

  她第一反應是,完了。

  陸靳晏這人真不能讓他開口。

  他平時看著像個只會開醫囑的冷淡醫生,一旦正經說兩句人話,殺傷力比她小說里精修三遍的告白台詞還大。

  她握著水杯,低頭喝了一口,試圖用溫水把那點快冒出來的情緒壓回去。

  「知道了。」她故作鎮定,「但我事先聲明,我上樓找你不代表我依賴你,只代表五樓有免費醫學顧問。」

  陸靳晏蹲在她面前,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

  「可以。」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馬小旦又補了一句:「也不代表我承認你隨叫隨到。」

  「我本來就在樓上。」

  「……」

  這話沒法接。

  搬家後的第一晚,馬小旦睡得意外踏實。

  新房子沒有漏風的窗,沒有半夜突然響起的水管聲,也沒有隔壁夫妻吵架的背景音。她躺在床上,聽著客廳冰箱輕輕運轉,第一次覺得這個縣城的夜晚沒有那麼兵荒馬亂。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門口的動靜弄醒的。

  不重。

  像有人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在門外。

  馬小旦迷迷糊糊爬起來,趿著拖鞋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沒人。

  她打開門,低頭一看,門口掛著一份早餐。

  豆漿是無糖的,包子是素餡的,旁邊還有一顆水煮蛋。袋子上貼著便利貼,字跡端正得一看就像病歷上的簽名。

  「七點半前吃完。雞蛋必須吃。」

  馬小旦盯著那張便利貼,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她把早餐拎進屋,一邊拆袋子一邊給陸靳晏發消息。

  「陸主任,你們醫院管早餐配送嗎?」

  陸靳晏回得很快:「順路。」

  馬小旦看了一眼窗外。

  醫院在小區東邊,他上班確實要經過三樓。

  但從五樓下到三樓,把早餐掛在她門口,再下樓去醫院,這個「順路」未免太繞。

  她咬了一口包子,回:「你這個順路,導航看了都沉默。」

  陸靳晏:「吃飯,少貧。」

  馬小旦對著手機哼了一聲,卻還是把雞蛋剝了。

  接下來幾天,這種樓上樓下的生活就這麼自然地展開了。

  早上她拎著垃圾出門,經常會在樓梯間碰到陸靳晏。

  他大多數時候穿著白大褂,裡面是乾淨的襯衫,手裡拿著文件夾,像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和她手裡的垃圾袋形成了非常慘烈的對比。

  第一次撞上時,馬小旦下意識把垃圾袋往身後藏。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裡面是什麼違禁品?」

  「生活氣息。」馬小旦嘴硬,「你這種高嶺之花不懂。」

  陸靳晏按下電梯,「我只知道孕婦不要提太重的東西。」

  「這袋很輕。」

  電梯門開了,陸靳晏伸手,直接把垃圾袋從她手裡接過去。

  馬小旦愣住,「你幹什麼?」

  「下樓扔。」

  「不是,你穿白大褂扔垃圾,這合理嗎?」

  陸靳晏神色平靜,「白大褂不負責維持偶像包袱。」

  馬小旦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跟著進電梯。

  電梯裡還有一個大爺,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最後落在陸靳晏手裡的垃圾袋上,露出一種「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真踏實」的表情。

  馬小旦臉皮發麻。

  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小區已經沒有秘密了。

  不過日子久了,她竟然也習慣了。

  習慣早上門口多一份早餐,習慣陸靳晏經過三樓時敲一下門,確認她醒沒醒,習慣晚上九點半手機響起,他第一句話永遠是:「今天鈣片吃了嗎?」

  她從一開始的抗拒,變成現在看到鈣片就條件反射倒水。

  這讓馬小旦很痛苦。

  她覺得自己正在被陸主任馴化。

  周末那天,她寫稿寫到頭昏腦漲。

  編輯早上剛發來消息,說影視公司那邊對醫學線很感興趣,希望後續劇情能更專業一點。

  馬小旦看著電腦里那段「女主被男主推進手術室後深情對視」的情節,良心痛了一秒。

  然後她抱著電腦上樓。

  陸靳晏開門時,穿著居家T恤和運動褲,頭髮比平時鬆散一點,少了醫院裡的冷感。

  馬小旦站在門口,抬起電腦,「陸主任,醫學顧問營業嗎?」

  陸靳晏讓開門,「進來。」

  她第一次正式進他五樓的房子。

  格局和她樓下差不多,但比她家整潔得多。茶几上放著醫學期刊,書架上全是專業書,廚房台面乾淨到讓人懷疑這裡不做飯。

  馬小旦坐到沙發上,把電腦打開。

  「我先說好,不是約會,是工作。」

  陸靳晏倒了杯溫水放到她面前,「我也沒說是約會。」

  馬小旦莫名有點不爽,「你怎麼不爭取一下?」

  陸靳晏坐到旁邊,「你現在允許嗎?」

  她噎住。

  這個人怎麼老實得讓她沒法發揮。

  她清了清嗓子,把文檔推過去,「你看這段,剖宮產描寫。我查了資料,但總覺得不太對。」

  陸靳晏看得很快。

  越看,他眉心越緊。

  馬小旦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他開口:「這段剖宮產描寫完全錯誤。」

  馬小旦立刻防禦,「哪裡錯?我查了十篇資料!」

  「切口描述混亂,術語也不對。」陸靳晏指著屏幕,「你這裡寫『縱向橫切』,這四個字放在一起,主刀醫生會懷疑人生。」

  馬小旦:「……」

  陸靳晏繼續往下看,「還有這裡,麻醉方式寫得像武俠點穴。剖宮產不是一掌拍暈。」

  馬小旦咬牙,「你能不能委婉一點?」

  「不能。」陸靳晏把電腦轉回來,「讀者可以不懂,作者不能亂寫。」

  馬小旦一邊改,一邊小聲罵:「你這種男主放小說里,讀者肯定說沒有情緒價值。」

  陸靳晏端起水杯,「那你換一個有情緒價值的醫學顧問。」

  馬小旦立刻閉嘴。

  換不了。

  免費的,還帥,還專業,還住樓上。

  這配置確實香。

  兩人就這麼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

  馬小旦寫一段,陸靳晏看一段。他毒舌得很穩定,她罵得也很穩定。偶爾她改累了,往沙發上一癱,陸靳晏就會把切好的水果推過來。

  到最後,她甚至懶得下樓吃飯。

  陸靳晏煮了碗清湯麵。

  馬小旦端著碗,邊吃邊感慨:「我現在算不算非法占用醫療資源?」

  陸靳晏看她,「算家屬優先。」

  馬小旦筷子一頓,耳朵又熱了。

  她低頭吸面,假裝沒聽見。

  一周就這麼過去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表白,沒有狗血誤會,也沒有親戚突然衝上門審判。

  只是早餐,樓梯間,晚上電話,周末改稿。

  近得剛剛好,又沒有近到讓她喘不過氣。

  馬小旦很快適應了這種節奏。

  適應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直到某天半夜三點。

  她睡得正沉,小腿突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擰住,筋肉從腳踝一路繃到膝後。

  劇烈的疼痛一下把她從夢裡拽醒。

  馬小旦疼得喊都喊不出來,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