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聽見那句「我一直在」,第一反應不是感動到落淚。
她第一反應是,完了。
陸靳晏這人真不能讓他開口。
他平時看著像個只會開醫囑的冷淡醫生,一旦正經說兩句人話,殺傷力比她小說里精修三遍的告白台詞還大。
她握著水杯,低頭喝了一口,試圖用溫水把那點快冒出來的情緒壓回去。
「知道了。」她故作鎮定,「但我事先聲明,我上樓找你不代表我依賴你,只代表五樓有免費醫學顧問。」
陸靳晏蹲在她面前,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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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旦又補了一句:「也不代表我承認你隨叫隨到。」
「我本來就在樓上。」
「……」
這話沒法接。
搬家後的第一晚,馬小旦睡得意外踏實。
新房子沒有漏風的窗,沒有半夜突然響起的水管聲,也沒有隔壁夫妻吵架的背景音。她躺在床上,聽著客廳冰箱輕輕運轉,第一次覺得這個縣城的夜晚沒有那麼兵荒馬亂。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門口的動靜弄醒的。
不重。
像有人把什麼東西輕輕放在門外。
馬小旦迷迷糊糊爬起來,趿著拖鞋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樓道里沒人。
她打開門,低頭一看,門口掛著一份早餐。
豆漿是無糖的,包子是素餡的,旁邊還有一顆水煮蛋。袋子上貼著便利貼,字跡端正得一看就像病歷上的簽名。
「七點半前吃完。雞蛋必須吃。」
馬小旦盯著那張便利貼,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她把早餐拎進屋,一邊拆袋子一邊給陸靳晏發消息。
「陸主任,你們醫院管早餐配送嗎?」
陸靳晏回得很快:「順路。」
馬小旦看了一眼窗外。
醫院在小區東邊,他上班確實要經過三樓。
但從五樓下到三樓,把早餐掛在她門口,再下樓去醫院,這個「順路」未免太繞。
她咬了一口包子,回:「你這個順路,導航看了都沉默。」
陸靳晏:「吃飯,少貧。」
馬小旦對著手機哼了一聲,卻還是把雞蛋剝了。
接下來幾天,這種樓上樓下的生活就這麼自然地展開了。
早上她拎著垃圾出門,經常會在樓梯間碰到陸靳晏。
他大多數時候穿著白大褂,裡面是乾淨的襯衫,手裡拿著文件夾,像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和她手裡的垃圾袋形成了非常慘烈的對比。
第一次撞上時,馬小旦下意識把垃圾袋往身後藏。
陸靳晏看了她一眼,「裡面是什麼違禁品?」
「生活氣息。」馬小旦嘴硬,「你這種高嶺之花不懂。」
陸靳晏按下電梯,「我只知道孕婦不要提太重的東西。」
「這袋很輕。」
電梯門開了,陸靳晏伸手,直接把垃圾袋從她手裡接過去。
馬小旦愣住,「你幹什麼?」
「下樓扔。」
「不是,你穿白大褂扔垃圾,這合理嗎?」
陸靳晏神色平靜,「白大褂不負責維持偶像包袱。」
馬小旦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跟著進電梯。
電梯裡還有一個大爺,視線在兩人之間來迴轉,最後落在陸靳晏手裡的垃圾袋上,露出一種「現在年輕人談戀愛真踏實」的表情。
馬小旦臉皮發麻。
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小區已經沒有秘密了。
不過日子久了,她竟然也習慣了。
習慣早上門口多一份早餐,習慣陸靳晏經過三樓時敲一下門,確認她醒沒醒,習慣晚上九點半手機響起,他第一句話永遠是:「今天鈣片吃了嗎?」
她從一開始的抗拒,變成現在看到鈣片就條件反射倒水。
這讓馬小旦很痛苦。
她覺得自己正在被陸主任馴化。
周末那天,她寫稿寫到頭昏腦漲。
編輯早上剛發來消息,說影視公司那邊對醫學線很感興趣,希望後續劇情能更專業一點。
馬小旦看著電腦里那段「女主被男主推進手術室後深情對視」的情節,良心痛了一秒。
然後她抱著電腦上樓。
陸靳晏開門時,穿著居家T恤和運動褲,頭髮比平時鬆散一點,少了醫院裡的冷感。
馬小旦站在門口,抬起電腦,「陸主任,醫學顧問營業嗎?」
陸靳晏讓開門,「進來。」
她第一次正式進他五樓的房子。
格局和她樓下差不多,但比她家整潔得多。茶几上放著醫學期刊,書架上全是專業書,廚房台面乾淨到讓人懷疑這裡不做飯。
馬小旦坐到沙發上,把電腦打開。
「我先說好,不是約會,是工作。」
陸靳晏倒了杯溫水放到她面前,「我也沒說是約會。」
馬小旦莫名有點不爽,「你怎麼不爭取一下?」
陸靳晏坐到旁邊,「你現在允許嗎?」
她噎住。
這個人怎麼老實得讓她沒法發揮。
她清了清嗓子,把文檔推過去,「你看這段,剖宮產描寫。我查了資料,但總覺得不太對。」
陸靳晏看得很快。
越看,他眉心越緊。
馬小旦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秒,他開口:「這段剖宮產描寫完全錯誤。」
馬小旦立刻防禦,「哪裡錯?我查了十篇資料!」
「切口描述混亂,術語也不對。」陸靳晏指著屏幕,「你這裡寫『縱向橫切』,這四個字放在一起,主刀醫生會懷疑人生。」
馬小旦:「……」
陸靳晏繼續往下看,「還有這裡,麻醉方式寫得像武俠點穴。剖宮產不是一掌拍暈。」
馬小旦咬牙,「你能不能委婉一點?」
「不能。」陸靳晏把電腦轉回來,「讀者可以不懂,作者不能亂寫。」
馬小旦一邊改,一邊小聲罵:「你這種男主放小說里,讀者肯定說沒有情緒價值。」
陸靳晏端起水杯,「那你換一個有情緒價值的醫學顧問。」
馬小旦立刻閉嘴。
換不了。
免費的,還帥,還專業,還住樓上。
這配置確實香。
兩人就這麼在沙發上坐了一下午。
馬小旦寫一段,陸靳晏看一段。他毒舌得很穩定,她罵得也很穩定。偶爾她改累了,往沙發上一癱,陸靳晏就會把切好的水果推過來。
到最後,她甚至懶得下樓吃飯。
陸靳晏煮了碗清湯麵。
馬小旦端著碗,邊吃邊感慨:「我現在算不算非法占用醫療資源?」
陸靳晏看她,「算家屬優先。」
馬小旦筷子一頓,耳朵又熱了。
她低頭吸面,假裝沒聽見。
一周就這麼過去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表白,沒有狗血誤會,也沒有親戚突然衝上門審判。
只是早餐,樓梯間,晚上電話,周末改稿。
近得剛剛好,又沒有近到讓她喘不過氣。
馬小旦很快適應了這種節奏。
適應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直到某天半夜三點。
她睡得正沉,小腿突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擰住,筋肉從腳踝一路繃到膝後。
劇烈的疼痛一下把她從夢裡拽醒。
馬小旦疼得喊都喊不出來,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