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摔到地上的那一下不算重，可小腿抽筋的痛比摔疼更要命。
她蜷在床邊，手指死死抓著床單，眼淚一下就冒了出來。
「嘶……疼疼疼……」
右小腿像被擰成了一根硬繩，從腳底往上抽。她試著伸手去掰腳趾，可肚子已經有些礙事，腰一彎，整個人更難受。
她緩了兩秒，咬著牙又試了一次。
不行。
疼得她後背都出了汗。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床頭柜上的小夜燈亮著一點光。手機就在柜子上，離她不遠，可她伸手拿的時候，腿又抽了一下。
馬小旦差點爆粗口。
她坐在地上，眼眶發紅，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人就是陸靳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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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猶豫了三秒。
凌晨三點。
這時間打電話，太折騰人了。
萬一他明天還有手術呢？
萬一他睡得正沉呢？
萬一只是抽筋，她忍一忍就過去了呢？
下一秒，小腿又狠狠一抽。
馬小旦疼得眼淚掉下來，所有矯情顧慮全都陣亡。
她一把摸到手機，直接撥了陸靳晏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怎麼了？」
他的聲音很清醒。
清醒到不像被吵醒。
馬小旦疼得話都說不利索，「腿……腿抽筋了，好疼，我掰不過來……」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帶動的聲音。
陸靳晏語速很穩，「別動，靠著床坐好，腳尖儘量往上勾。我現在下來。」
「門……」
「我有鑰匙。」
馬小旦這才想起，他確實有備用鑰匙。
電話沒有掛斷。
她聽見那邊急促但不亂的腳步聲，電梯提示音，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不到兩分鐘，客廳燈亮了。
陸靳晏出現在臥室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居家T恤和運動褲，頭髮還有點亂，顯然是直接從床上起來的。可他的眼神很清醒，掃過她坐在地上的姿勢後，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摔到哪裡沒有？」
馬小旦疼得顧不上面子，「沒有，腿疼。」
陸靳晏快步過來，在她身前蹲下。
他沒有貿然把她抱起來，而是先扶住她的背，讓她靠在床沿，隨後托起她抽筋的那條腿。
「右腿？」
「嗯。」
「疼點在哪？」
「後面，整條小腿都硬了。」
陸靳晏低頭檢查，手指按上她的小腿肌肉。
馬小旦疼得倒吸一口氣，眼淚又掉了兩顆。
陸靳晏動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忍一下，很快。」
他一手握住她的腳掌，慢慢把腳尖往上扳，另一隻手按在腓腸肌上，從緊繃的位置往下推揉。
他的力道很準。
不輕，也不亂。
剛開始疼得馬小旦差點罵人，可幾下之後，那股擰著的勁兒真的一點點鬆了。
她抓著床單，聲音還帶著哭腔，「你是不是在報復我以前跑路？」
陸靳晏抬眼看她，「我要報復，不會選凌晨三點。」
「那你現在下手這麼狠。」
「這是按摩，不是哄睡。」
馬小旦被氣得想笑，結果一笑又疼得抽氣。
陸靳晏皺眉，「別亂動。」
她立刻老實了。
他的手掌很熱，隔著睡褲按在小腿上，力道順著肌肉紋理一點點散開。馬小旦剛才疼得發慌的心，也跟著慢慢穩下來。
客廳燈光落進臥室，映著陸靳晏低垂的眉眼。
他蹲在她腳邊，姿勢算不上多體面，甚至有點狼狽。
可馬小旦看著看著，鼻尖忽然酸了。
她以前最怕麻煩別人。
尤其怕麻煩陸靳晏。
可他每次出現，都沒有半句抱怨。
像她只要叫一聲，他就一定會來。
按了幾分鐘後，小腿那股硬繃的疼終於緩了下去。
馬小旦整個人松下來，靠在床沿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活過來了。」
陸靳晏沒立刻放開她的腿，又檢查了一遍肌肉狀態。
「缺鈣。」他說，「你的鈣片是不是又沒按時吃？」
馬小旦眼神飄了一下。
「吃了。」
陸靳晏抬頭看她。
她立刻改口：「吃是吃了，就是偶爾……不太規律。」
「偶爾？」
馬小旦聲音越來越小，「也就忘了兩天。」
陸靳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止兩天。
他沒訓她，只問：「便簽沒看？」
「看了。」
「我每天提醒沒用？」
「有用。」馬小旦縮了縮腿，小聲狡辯，「就是寫稿寫到後面，腦子被編輯偷走了。」
陸靳晏鬆開她的腳，站起身，去床頭櫃拿鈣片。
他掃了一眼藥盒，臉色更淡。
馬小旦心虛得不敢看他。
陸靳晏把藥盒放到她面前，「從今天開始，晚飯後拍照給我。」
「這也太嚴格了吧？」
「你剛才疼哭的時候，不覺得嚴格。」
馬小旦：「……」
行。
說不過醫生。
陸靳晏扶她起來，先讓她坐到床邊，再檢查她膝蓋和手肘有沒有摔傷。
馬小旦被他看得不自在，「真沒摔著，就是從床邊滑下來。」
「地上涼。」
「我知道。」
「以後床邊放拖鞋，不要亂踢到角落。」
「知道。」
「睡前不要久坐，腿部拉伸五分鐘。」
「知道。」
陸靳晏看她一眼，「你每次知道，執行率都很低。」
馬小旦被戳穿，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去客廳倒了溫水，又看著她把鈣片吃下去。
馬小旦咽完藥，把杯子遞給他，「陸主任，凌晨三點查房服務到此結束，你可以回去睡覺了。」
陸靳晏沒接這句。
他把杯子放好，又替她把拖鞋擺到床邊，確認床頭小夜燈亮著，才說：「你先躺下。」
馬小旦確實困，又剛疼過一場，整個人沒什麼力氣。
她重新躺回床上，扯過被子，露出一雙眼睛看他。
「你不走？」
「等一會兒。」
「我真沒事了。」
陸靳晏關掉臥室大燈，只留下小夜燈，「抽筋可能反覆。」
馬小旦心裡一動。
她想說不用，可話到嘴邊又停了。
如果換成以前，她一定把人往外推，生怕多欠一點人情。
可現在，她看著陸靳晏站在床邊，居家T恤領口微微歪著，眼下還帶著一點沒休息好的淡色，忽然說不出拒絕。
他為了她從五樓衝下來。
凌晨三點。
她再嘴硬，就真有點不識好歹。
馬小旦縮進被子裡，小聲說：「那你坐一會兒就回去。」
「嗯。」
她閉上眼。
原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睡著，可耳朵卻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
陸靳晏沒有再進來。
客廳傳來很輕的腳步聲，然後是沙發被壓下去的細微聲響。
片刻後，他低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在這待一會兒，萬一再抽。你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