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北海巨妖克拉肯
北海蔚藍的海面上。
一艘柯克船緩慢行駛在碧波之上。
船上高掛著白底黑十字旗幟，船艙里滿載著普魯士光復以後，經過粗加工的琥珀原石朝布拉班特公國著名的港口城市「安特衛普」航去。
大團長同勃艮第的貿易協定還沒傳回到國內去，但作為歐洲大陸最繁榮的手工業基地，低地地區的寶石加工產業頗為發達，向來是騎士團琥珀貿易的重要收購商。
「都警醒點，最近可不太平。」
船長把著船舵，大聲叫嚷道。
大副笑著應道：「怎麼個不太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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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呂貝克的酒館裡聽說了，最近這條航線上時常有塞壬海妖出沒。
「那敢情好。」大副笑著朝甲板上忙活的水手們喊了一嗓子，「如果真讓我們撞上，這幫精力旺盛的好小伙保准漁網魚叉齊出，給她撈上來好好樂呵樂呵。」
水手們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整天連個女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海妖雖然不是人，但在傳說里，往往有著超乎尋常的美貌。
「就是，別說是海妖了，現在就是發給我一頭英國佬的老婆，我都能接受。」
船上的英格蘭水手立刻不樂意了，大聲反駁道：「別胡扯，草山羊的是威爾斯人和蓋爾人，我們英格蘭人可不會跟魔鬼的使者交媾，這純粹是污衊！」
「哈哈哈。」
船員們都鬨笑了起來。
山羊常被視作魔鬼的使者，跟這玩意兒搞在一起，若真讓人瞧見了，即便在風氣日益開放的今天，恐怕也得被掛到火刑架上燒死了。
但只是嘴上扯兩句閒篇，也沒人會上綱上線。
水手們大抵是這個時代里，信仰最務實的一類人了。
暴風雨來臨時，不管是上帝，或是「聖尼古拉」「聖安德魯」這類主保聖人，亦或是北歐或是古羅馬的舊神，都在他們的禱告範疇之內。
不知何時。
海面上瀰漫起了一層薄霧。
陸陸續續有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桶順著洋流而來，一些毫無警覺的水手們，紛紛伸出了鉤鎖和漁網，試圖去將木桶打撈上來，想要看看裡面藏著什麼好貨。
「都給我住手，立刻滾回你們的崗位上去，誰敢拖延，嚴懲不貸。」
船長面色凝重。
他原本受僱於但澤的馮·布呂寧家族，在但澤被利奧大團長光復以後，他的舊僱主受到了騎士團的全盤清算，大約三分之一仍舊停靠在港內的商船都被騎士團收繳為了騎士團資產。
為了回籠資金，騎士團又將這些商船承包給了原船長。
只需他們跑回一艘船的成本，繳足了船費後，便能直接搖身一變，成為騎士團合法在編的商船主，享受騎士團的庇護和港口免稅政策。
但從打工仔變為自負盈虧的商船主，對船長個人而言，也意味著必須承擔起更大的風險，一旦發生船難，所有損失都只能由他自己承擔。
很快，前方順著海浪漂來的木桶，便被越來越多的船骸所取代一前方顯然有船隻遭遇了海難，但問題是，只見船骸，卻連一具浮屍都沒有。
「這霧不太對勁。」
「立刻轉舵，我們繞出這片海域。」
船長怒吼著。
只見海浪涌動，船隻周圍的海面顏色肉眼可見變得深了一大截。
緊跟著，一條巨大的觸手驀然從濃霧中伸出，上面生著密密麻麻蠕動著的吸盤，每一個吸盤的邊沿，都生著一圈角質倒刺，掛著些許藤壺，海藻等贅生物。
觸手宛如生了雙眼，迅速纏上了柯克船的甲板，朝一名水手捲去。
鏗大副高舉起雙手斧，砍在了觸手上，但立刻便感受到了從斧刃傳來的柔韌觸感，斧頭幾乎被彈起，他這動用了呼吸法的一劈，甚至連在這條觸鬚上留下一道白痕都做不到。
「他媽的，真有海妖！」
「但他媽不是塞壬海妖，而是北海巨妖！」
「拿起武器，準備作戰！」
船長瘋狂大吼著。
一些水手已經被嚇破了膽。
別說他們這艘柯克船，除非是換做呂貝克人傾注了十餘萬萊茵古爾登打造的海上巨艦「呂貝克之鷹號」，整個北海恐怕沒有艦船能夠扛住北海巨妖「克拉肯」的襲擊。
連他們當中，呼吸法造詣最深的大副都傷不到這怪物分毫，他們這些大多連呼吸法都沒練過的普通人，哪裡是此等怪物的對手？
下一刻，又有十餘根觸鬚破水而出，在這大霧瀰漫間，朝甲板上伸來。
一名水手剛跑到船首安裝的一門捕鯨炮旁，還沒來得及把那杆專門對付海獸的捕鯨叉塞進炮孔，一條靈敏的觸鬚便驟然纏住了他的腳踝，將他整個身子拋到了天空。
大副狂奔向船艄安裝的青銅炮，抄起一個亞麻布火藥包便塞了進去。
可面對那狂舞的觸鬚，他一時間又犯了愁。
「蠢貨，瞄準海面開火去打它的本體！」
船長怒吼著下達了命令，他一個矮身躲過了抽射而來的觸鬚，也顧不上再用炮杵把藥包壓實了，抱起一顆鐵球便塞進了黑黝黝的炮管之中。
大副大罵道：「蠢驢，俯角開炮你沒塞木楔子！」
「管他去死！」
船長順手扯下自己的襯衣，團起來堵住了炮孔，他的水手們正在被屠殺—那些靈活的腕足就像章魚在撬開牡蠣殼一般把他們這些甜美的軟肉卷回到海面下的巨口中。
他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但他明白自己最起碼要做些什麼！
轟—
伴隨著炮火轟鳴。
一顆實心鐵球呼嘯著砸向了海面。
隨後，它便被一條猛然探出的觸鬚迎面攔了下來，儘管那條觸鬚被鐵球砸得軟軟地縮回了水下，但這寄託了船長和大副全部希望的反擊，就這麼輕飄飄地落空了。
「天父在上，我們完了！」
大副絕望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完個屁！」
一旁的船長怒罵了句普魯士俚語，抱起一個火藥桶便朝船舷奔去。
但就在這時。
瀰漫在海平面上的霧靄，驀然被一陣灼熱的氣浪吹散了。
所有在甲板上肆虐的觸鬚，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飛速朝水下縮去。一道充滿壓迫感的陰影帶著一股與大海截然相反的熾熱，從天空中緩緩迫近。
「天父在上！」
大副抬起頭，看到的，是一道充滿了壓迫感，比這艘商船還要龐大數倍的巨影。
他隱約聽到，有一道溫柔的女聲，在他耳畔響起：「塔納托斯，龍焰！」
天空中。
女騎士正駕馭著剛剛馴服不久的巨獸，朝海平面上俯衝而下。
強烈的失重感，令她有些微微愣神，但她很快就通過契約紐帶，共享了灰死神的視覺，並通過精神上的連結，下達了自己第一道命令：「龍焰！」
薇薇安娜不僅是騎士和施法者層面上的天才，在馴龍這方面，同樣也有著超出常人的天賦。
再加上那條比尋常龍騎士更緊密的契約紐帶，使她在很短的時間裡，便同這頭老龍達成了初步的默契。
而同尼斯小姐這頭體型剛跨過四十米大關的成年龍相比，灰死神這頭老龍的強大是全方位的它的體長已接近六十米，若是不計算額外多出的兩顆腦袋，灰死神單論體型幾乎不會遜色於奧斯曼的三首魔龍太多。
更大的體型，也賦予了它更為厚重的鱗甲，與更為熾烈的龍炎。
唯一的短板，也就是短距離衝刺和靈活性了。
但在長途跋涉時，速度一旦提起來，灰死神的速度還要勝過尼斯一截。
隨著這頭灰色巨龍出現，海面上正揮舞著腕足的北海巨妖，立刻像是遇見天敵一般，飛速地縮回自己的觸鬚。
下一刻。
洶湧的龍炎傾瀉而下。
那是一種近乎於黑色的烈焰，仿佛粘稠的石腦油，落到巨妖的觸鬚之上，便立刻沿著它的腕足向它藏匿於海平面下的身軀蔓延而去。
海水被高溫蒸騰成白色的氣牆，那黑色的龍炎竟像是附骨之疽，即便是落在了海面之下，與空氣阻隔，火勢絲毫不減。
海底的巨獸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鳴，兩條潛伏於水底的腕足閃電般揮出，向俯衝而下的灰色巨獸伸去。
緊隨而來的，是密密麻麻，足有十餘條粗細不一的腕足。
可以預見，若是被這些腕足纏繞住身軀，即便是巨龍也有被拉入水下，被那潛伏的北海巨怪吞吃的可能。
但就在這時，隨著那頭灰色巨獸拍打著雙翼，飛離了船隻上空，另一頭黑色巨龍也顯露出了身形——它竟一直高飛於比灰死神更高的天際。
「我見過那頭黑龍！」
「是大團長的龍！」
水手們不認得灰死神這頭巨獸，但對尼斯小姐這頭在但澤攻城戰中大展身手的黑龍可謂印象極為深刻，在利奧奪下但澤以後，每天都會騎乘黑龍，巡視這片曾經充斥著叛黨的城市。
但彼時，令人畏懼、轟破了城牆、屠殺了同胞的惡獸，此刻在他們心目中，無疑就是插上翅膀的天使！
龍背上，利奧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商船桅杆上懸掛著的騎士團旗幟，旋即不需任何命令，尼斯小姐便朝著那兩條最為粗壯，勢頭也最猛的腕足噴出了熊熊烈焰。
那兩條腕足在這充滿爆發力的龍炎轟擊下，直接被炸成了無數燃燒著的血肉碎塊。
落在甲板上的碎塊，迅速便熄滅了。
而落在海面上的，卻一如灰死神的龍炎，依舊保持著燃燒的態勢，緩慢地向海底墜去。
吃痛的北海巨怪發出了悽厲的咆哮，聲浪震得海面上浪花大作，巨怪的本體不再試圖攻擊，而是迅速朝海底潛去一巨龍是天空之王，可一旦墜落雲端，到大海中去，便成了這些古老海獸的主場。
「贏了！」
「海妖退走了！」
甲板上，殘存的水手們喜極而泣。
船長跪倒在地，朝著兩道逐漸遠去的巨影虔誠膜拜著。
卻見兩頭巨龍，竟是去而復返，朝著海面俯衝而下。
巨大的龍翼捲起呼嘯的熱風，掀飛了船長佩戴的皮帽。
隨後，便看到兩頭巨龍一前一後，各自將後爪探入水下撈取了一條半焦黑的腕足，朝著天空中飛去。
驚魂甫定的水手們這才議論起來：「我還以為它們要回來把我們吃了呢。」
「那頭黑龍上的是我們大團長的話，那頭灰色巨龍呢？」
「卡斯蒂利亞公主的灰影？但他們怎會結伴同行？」
船長默默地起身，打量著四周船體破損程度有限，但人員損失慘重，只是肉眼看去，便有三分之二的人手都已葬身於海妖之手。
「別愣著了，趕緊修復船隻，別忘了那頭畜生只是被重創了，而不是死了。」
船長來到船舷邊上，試圖搜索倖存者的蹤跡，最終卻也只是落了個一無所獲的結果。
沒人知道，海妖克拉肯這種巨型海怪，為何會瞧上人類這種骨頭多，肉還少的食材，但這是怪物學者們研究的事，對普通水手而言，討論這個問題還不如討論下一頓吃什麼。
在「尼德蘭」的一處高地上，兩頭巨獸合攏翅膀，先後降落了下來。
它們大口撕扯著海獸巨大的腕足，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龍背上的騎士們肩並肩，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它們進食。
利奧面露笑意，壓低了聲音道：「安娜，我覺得塔納托斯未來更適合吃海鮮。大海，能養活數不清的巨型海獸，自然也能養活一頭巨龍。」
利奧給灰死神取了個希臘神話中死神的名字。
灰死神的胃口，就像是東方神話中的饕餮，英格蘭王室估計光是為了填飽它的肚子，每年就要花上好大一筆錢。
愛爾蘭這座物產豐饒的翡翠之島，都因為灰死神毫無節制地捕獵，醞釀出了一場「自然之怒」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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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奧可不想未來因為多征一筆「餵龍稅」，把自己的領民給逼得造反。
這麼一想，還是伊莎貝拉公主的灰影更體貼，不僅因為餵了幾天的羊，就投到了小公主的摩下，每天還能自己捕食，省卻了好大一筆開銷。
薇薇安娜有些無奈地翻了個好看的白眼：「我會儘可能勸說她，但能不能成就不一定了。」
灰死神是一頭脾氣暴躁的母龍，她常年居住在不列顛這座被海洋包圍的大島，卻始終沒有養成吃「海鮮」的習慣。
飛到愛爾蘭以後，失去了英王室的供養，她寧肯隔一段時間換個洞穴，也不願去嘗試捕魚吃。
可想而知，想要改變她的食譜絕對是一樁非常大的難題。
「我只是隨口一說，就她們兩個的挑嘴程度，想說服她們像灰影一樣可不容易。」
說話間，灰死神已經吃下了自己挑選的那根腕足，大概是味道著實不錯，她又將目光投向了身邊尼斯小姐的那條。
這一下就讓尼斯小姐炸了毛，發出了警示性的低吼。
薇薇安娜正要約束灰死神的行為，卻被利奧制止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
利奧當然不會坐看尼斯小姐被欺負，他緩緩朝尼斯小姐走去，一對眸子迅速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在那龐然巨獸驚愕的眼神中，赫然是展露出了堪比真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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