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龍與龍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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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還我家人的命來！」
伴隨著少年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骨質箭落在了巨龍前腿的鱗甲上，卻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便像一根稻草般被輕易彈開，輕飄飄地落在了焦土中。
那巍峨的巨獸甚至都沒低頭看一眼這名瘦小的襲擊者，它正蓄勢沖向橡樹人，巨大的右爪順勢踏落，恰巧從小牧羊人的面前踩過，在他面前印下了一道足以容納數十人擠在裡面的巨大腳印。
「我還活著？」
他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足印，又轉過頭，瞧了眼逐漸遠去的巨龍背影。
仿佛有一根繃了許久的弦斷了。
他崩潰般地跪倒在地，雙手握拳，狠狠砸著地面。
他翻山越嶺的艱辛，不眠不休的執著，賭上自己性命的一箭，甚至都無法得到巨龍的一記側目—凡人的力量和仇恨，對比一頭巨龍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
臉色蒼白的德魯伊少女，單手扶著拔地而起的巨木樹幹，塗抹著油彩的臉上冷若寒霜，讓人根本分不清她究竟是姐姐還是妹妹。
她輕聲呢喃道：「去死吧，惡獸！」
她的指尖，沁出一縷縷殷紅的血漬，順著樹幹的紋路緩緩滲入了其中。
經過整整一夜的禱告，她先姐姐阿洛翰一步，溝通了「提爾納諾」——一處類似於阿瓦隆的神聖之地中的古老樹靈，並以這片森林裡一棵最古老的橡木為載體，將其接引了下來。
這顯然是自然之靈的意志，是整座翡翠之島對於這頭肆無忌憚的惡龍發起的反擊。
只見參天橡木化身的樹人發出一聲沉悶如雷鳴的低吼，兩根虬結的木質巨臂高高舉起，昏黃色的光芒於它的手中凝聚，竟是化作了一座小山般的嶙峋巨石，被它高高舉起。
灰鱗巨獸拍打著寬闊的翅翼，剛要起飛躲避，地底便鑽出了數十條粗壯的藤蔓，迅速纏上了巨龍的四肢和身軀。
與此同時，那些蓋爾武士們攻勢也已到來。
他們身上的靛藍紋身閃爍著靈光，繪製出的野獸圖騰仿佛活過來了一般，賦予了他們各式各樣的非凡偉力。
有些蓋爾武士，宛如飛掠而起的巨鷹，拍打著半透明的羽翼，拿起鍊金長矛狠狠扎在巨龍背後，鱗甲的縫隙中。
有些蓋爾武士，如同森林中矯健的猛虎，抓著巨龍體表的骨刺和背脊，攀爬於巨龍的後背上，揮起戰斧，試圖砍斷巨龍翅翼與身的連接處。
也有些蓋爾人，身形靈敏如同獰貓，順著藤蔓飛掠而起，手中收繳自第一批屠龍者的「屠龍聖物」和「經過祝聖的長矛」，朝巨龍的雙眼扎去。
這些攻勢所能產生的實際效果並不多，畢竟以灰死神那堅不可摧的鱗甲和龐大的身軀，蓋爾人的武器要麼就是難以破防，要麼就是即使破了，造成的殺傷也不會比被一根針扎了更嚴重。
但仍是令灰死神感覺不勝其煩。
它不住搖晃著身軀，要將身上這些令人厭煩的蟲子們甩下去。
至於那些纏繞在巨龍體表的藤蔓，更是在不知何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密密麻麻，又長又尖的尖刺，上面縈繞著紫色的毒霧，朝巨龍的鱗甲縫隙間奮力扎去。
這頭看似無敵的有翼巨獸，一時間，竟像是落入泥沼之中的困獸，陷入了危局當中。
小山坡上，利奧默默觀察著戰局。
「古羅馬人當年之所以沒有征服愛爾蘭和蘇格蘭高地，不會就是因為遭遇了這種東西的抵抗吧？」
古羅馬帝國的邊境線，曾經一度推到過整個蘇格蘭低地，直到哈德良長城修築完畢，羅馬人才放棄了「關外」的諸多堡壘，將不列顛尼亞行省的北方疆域穩固在了哈德良長城一線。
「德魯伊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那兩姐妹的氣息並不強大，但她們卻能驅使如此強大的樹精；她們要是願意接受世俗領主的僱傭，恐怕還要勝過大多數混日子的鍊金術士和巫師。」
薇薇安娜有些遲疑：「是不是快到我們出場的時候了？」
「不急，別忘了，擺在我們面前的，可是整個基督世界最強大的巨龍。」
利奧仍是氣定神閒，那巨型樹人看似厲害，高逾百米，一頭茂盛的樹冠更是將它的體型襯托得宛如山嶽，穩穩高出了灰死神一大截。
但在利奧看來，這頭體型虛高的樹人，硬實力恐怕不會比他曾遇見的熔火巨像更強，而且屬性上也被巨龍克制，對灰死神這頭老龍根本沒有實質性的威脅。
這所謂的險境，純粹就是灰死神還未發威時營造出的錯覺罷了。
一頭超過百歲的老龍，要是就這麼兩下子，那天底下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冒著生命危險，或是將靈魂出賣給魔鬼，也要謀求巨龍的偉力了。
果不其然，戰局轉瞬便迎來了反轉。
被身上的「蟲子們」的挑釁，煩不勝煩的灰死神，終於徹底動了怒。
它沒有費力去用蠻力撕扯藤蔓，反而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脹起來。
下一秒，它那條長長的背脊便化作了赤紅色。
溫度急劇攀升，它體表鱗甲的每一道縫隙間，都仿佛流淌起地底的熔岩，變成了橘紅色；糾纏在它四肢、脖頸還有頭冠上的藤蔓瞬間被烤得焦脆，里啪啦斷裂開來，幽紫的毒霧也是遇火即燃，迅速消弭一空。
與此同時，那些攀爬到它背上的蓋爾武士們，也紛紛發出被灼傷的痛吼，有些實力較弱的武士，體表的靛藍紋身迅速被消磨至黯淡無光，直接爆燃成了一團火炬。
吼！
一聲龍吟震得林間樹葉簌簌掉落。
灰死神振翅騰空，強勁的風壓掀飛了大半攀在龍背上的蓋爾武士。
有幾個實力高強，「巨鷹化」的武士還想凌空追擊，卻被它隨意一掃尾，像拍蒼蠅似的抽飛出去，撞在樹幹上生死不知。
半空之中，樹靈擲出的巨石帶著呼嘯聲砸落。
灰死神不閃不避，仰頭噴出一道短促的深色龍炎，精準轟在巨石中心。
整座石峰在龍炎里瞬間炸裂，碎石帶著火星漫天飛濺，如雨般砸向地面。
碎石雨之中，灰死神收攏雙翼，像一支灰色的利箭，借著俯衝之勢，狠狠撞向樹靈的軀幹正中—巨大的衝擊力，將這龐大的樹人直接撞翻在地。
在樹人腳下，一根根深入地底的根莖被繃斷。
煙塵滾滾。
待到塵埃漸散之際。
巨龍鋒利的爪牙，已經在樹人身上留下了十餘道深入樹皮的慘烈傷痕，深綠色的樹汁像血液般噴涌而出。
險些被這撞擊的勢頭給甩飛的奈斯特拉，尚未回過神來，便覺一股牽連著心神的聯繫有了被打破的趨勢，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她感覺眼前一片青黑，幾乎要失去全部的意識，她幾乎是全憑本能般催動著樹人將根系再度扎入地底，以汲取大地中的土屬靈性恢復傷痕。
可灰死神根本不給它機會，兩隻前爪，巨大的龍口瘋狂撕扯著樹人的身軀。
在將樹人樹心位置的大部分「木質層」撕扯下來後，巨龍昂首發出嘶鳴，它鬆開了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戰鬥力的樹人，拍打著翅翼騰空而起，身後的背鰭迅速亮起紅芒。
轟—
仿佛洪流一般的洶湧龍炎呼嘯而出。
這一次，是灰死神第一次展現出它的龍炎的全部威力，那不再是赤紅或是深紅色的火焰，而是一種紅到極致，甚至有些發黑的火焰。
樹人的身軀，沒有被點燃，高度凝練的龍炎，直接穿透了它的「樹心」位置，將它那高逾百米的巨大身軀，直接攔腰斬斷自此，徹底失去了生機的樹人，才在龍炎的焚燒中，徹底化作了兩座火炬。
蓋爾武士們面如死灰，紛紛後退。
連奈斯特拉小姐從「提爾納諾」召喚出來的傳奇樹靈，在這頭巨龍的面前都撐不過三回合，他們這些血肉之軀衝上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黑貓看得目眩神迷，小臉緊繃著，也不知是在對比她跟灰死神這頭老前輩之間的差距，還是在學習它對龍炎的使用。
「那位德魯伊少女...」
薇薇安娜看著失去意識的奈斯特拉，被樹人體表蔓延而來的火焰吞沒，輕嘆了一口氣。
不管那些世俗君主們，為了給自己駕馭巨龍，增添了多少道神聖的光環，也改變不了巨龍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凶獸的本質。
但這顯然也怪不到灰死神頭上。
它為了狩獵，勢必無法長久隱居在特定的地方，只能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可一旦它的活動範圍跟人類有了重疊，便會吸引數不盡的，凱覦巨龍偉力的人前來。
「或許那些反龍派的神職者們說的沒錯，如果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巨龍，或許才是最正常的。」
利奧皺起眉。
或許是親眼目睹了巨龍的可怕殺傷力，薇薇安娜的心態也起了一絲變化。
可還不等他開口，倒是一邊的黑貓小姐不樂意了，她喵嗚了一聲，飛速跳到了薇薇安娜的肩頭。
女騎士也只好趕忙道歉：「抱歉，我險些把你給忘記了，這世上可不能沒有尼斯小姐。」
黑貓高昂著頭。
利奧在旁說道：「要想馴服灰死神，以這副心態可不行。」
當初在君士坦丁堡，目睹那無法匹敵的三首魔龍，飛臨城頭之時，他也曾發出過類似的感慨。
但薇薇安娜要當龍騎士，就絕不能對巨龍的力量產生恐懼。
敬畏可以，恐懼不行。
殺死了樹人的灰死神，仰天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咆哮。
它緩緩轉過腦袋，冰冷的金色豎瞳，掃過那些四散而逃的蓋爾武士們，緩緩張開了布滿森森獠牙的巨口。
但就在洶湧的龍炎即將宣洩而出之際。
從側面的陰影中，驀然躥出了一顆幾乎不遜於灰死神多少的巨大龍首，一口咬在了灰死神的脖頸處。
緊隨而來的龐然身軀，將灰死神撞了個趔趄。
卻見一隻頭頂生有雄鹿一般的龍角，體表覆著有如樹皮般的棕色皮膚，還覆著少許綠色苔蘚的棕色巨獸，正拍打著雙翼，狠狠將灰死神壓在了身下。
一個與奈斯特拉一模一樣的少女，眸光冰冷，挎著弓箭，蹲坐在龍背上。
感受著空氣中，越發微弱的氣息。
那自誕生伊始，便始終存在著的血脈上的聯繫，也徹底被斬斷了。
「還是晚來了一步。」
「賽辛哈爾！」
阿洛翰拔高了語調，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殺死這頭惡獸！」
回過神來的灰死神，跟這頭橫空出世的森林龍，立刻廝打在了一起。
兩頭巨獸在森林中翻滾著，無數道藤蔓從地底延伸而出，這頭森林龍的防禦力顯然不如灰死神，它的體表迅速被撕扯下來大塊的木質結構。
但它卻占據主場優勢。
被撕碎的皮膚，迅速得到修補。
一棵接一棵的樹人，被短暫賦予了活性，拔地而起的同時，伸出枝幹和藤蔓試圖壓制灰死神。
灰死神每一次抬起腦袋，試圖爆發出龍炎，都會被森林龍不顧一切地撞開，任憑灰死神的利爪在身上剖下多少木質，森林龍仍舊牢牢鎖死了它，使它根本無力起飛，或是騰開嘴噴出龍炎。
越來越多的藤蔓，仿佛蜘蛛織就的巨網，層層疊疊，捆縛在灰死神的身上。
它明明只需一口龍炎，便能將這些惱人的藤蔓化作火海；或是再來一次蓄力，便能將體內的火焰靈性，通過鱗甲縫隙間爆發出去，可它偏偏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這頭不可一世的巨獸，這一次似是真的落入了泥沼當中。
「不太對勁。」
觀戰的利奧眉頭大皺。
從哪又冒出來的這一頭體型幾乎不遜於灰死神多少的森林龍？
而且，這頭森林龍的樣貌，分明跟他之前看到的那具森林龍的龍屍頗為相似其體內也根本沒有多少活物的氣息，倒像是方才的那頭樹人，僅是一具被操控的軀殼。
不僅是這頭森林龍不對勁，這名德魯伊少女的狀態也很不對勁。
她的同胞姐妹，僅是活化一頭樹人，便傾盡了全力，她又憑什麼能發揮出如此，堪比「神跡」一般的偉力。
這種感覺就像...
薇薇安娜喃喃自語道：「我感覺就像腳下的這片土地，都在排斥...不對，應當說是，敵視灰死神。那個德魯伊少女，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利奧，難道凱爾特神話中的那些異教神，都還存在？」
「或許吧，但想來就算是存在，祂們的力量也一定被消磨到了很虛弱的境地。」
利奧搖了搖頭：「尼斯小姐，薇薇安娜，咱們看了這麼多天的戲，也該是出手的時候了。」
他飛速下達了指令：「不要跟敵人纏鬥，儘可能去剝除掉灰死神身上的藤蔓，你要在這場戰鬥之中，跟灰死神並肩作戰—至於我跟尼斯小姐，如果局勢緊迫，也會加入戰鬥。」
薇薇安娜點了下頭，也知道利奧未出口的潛台詞是什麼。
要想馴服灰死神，最好便由她一個人來完成這場「美女救惡龍」的大戲；外人若是插了手，便會使這場完美的表演，添上一筆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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